声音顺着水波到了水殿之内,皇帝面色阴沉。

    太子却附耳与他说了几句话,皇帝面色松下来,一点头淡淡道:“同他说吧。”

    太子立刻道:“乱臣贼子与其妖言惑众,何不忧心自身?”

    内侍将太子的话也传了出去。

    赵理听罢,眉头微皱,正要说话,便见到水殿顶上不知何时有了几道影子,随即火光亮起来。

    王隐一脚踩在屋顶的瑞兽上,刀架着恭王与广陵郡王妃的脖子,似笑非笑地道:“反贼若弃暗投明,或可苟活,否则,你家眷尽在我手中——”

    赵理脸色微变。

    温澜筹划许久,原本思及如有万一,暗杀了赵理一了百了,只是赵理手下也有武艺高强之辈,自己更是小心翼翼。

    她暗中使人埋伏、紧盯,虽然未能杀了赵理,此时却有意外之喜,将赵理的父亲妻子给劫来了。

    是选择继续起事,还是保全父亲、妻子的性命?

    此时,水殿内,太子也将诸臣家眷的信物一一拿出来,说道:“请各位放心,家中眷属都安然无恙。”

    ……

    风声呼啸,赵理久久未有言语。

    郡王妃眉目间含着一丝愁苦,轻声道:“他不会的。”

    王隐没说话。赵理与郡王妃感情如何他不知道,可赵理还是打着父亲的名头起事,如若他放弃恭王的性命,此事岂不显得可笑。

    那个记不住事的恭王,却冷不丁说道:“儿媳,为父唯对你不住。”

    郡王妃愕然看向恭王。

    恭王带着解脱地说道:“你与理儿无有儿女,是我下了药。倘若理儿一直不起事,那么你们要儿女也无用,不过徒遭人忌惮,一生被看管。幸好,我的孩儿不是懦夫……”

    王隐死死盯着恭王,未及反应,就见这昔日骁勇善战的恭王往前一扑,脖子碰在刀刃上,血溅了他与郡王妃满脸。

    第51章 扭转

    赵理遥遥看到一道人影晃了晃,往前一扑,又滚落地上,如同沙袋坠地,呼吸一窒,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一旁的谋士见状脸色也变了变,“郡王……”

    他言有未尽之意,却不敢说出口。

    谁也不知道恭王与郡王妃会落入他们之手,恭王又如此刚烈。虽说恭王记事不清,到底非常人。他这一死,剩着郡王妃也尴尬了。

    纵赵理原有相救之心,恭王一死,郡王妃焉有活路?

    有太多话,他只能憋着了。

    刚刚丧父的赵理纹丝不动,仍紧紧盯着对面,隔着夜色望向妻子与父亲,抬手一掩唇,片刻后悄无声息地张开手,手心赫然是鲜红的血迹。

    谋士眼皮一跳,伸手要扶赵理。

    赵理摇了摇头。

    谋士心念一转,只道也是,此时更不能叫人看出郡王受伤。

    “我原想留一丝余地。”赵理目光渐渐生出冷意,喃喃道,“传令下去,务要守好各处,然后……”

    “倾油。”

    ……

    一队反军将木桶滚到水边,偶有泄出,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又有手持小罐,系在火箭上,对准水殿射出。

    侍卫亲军有识得此物的,慌忙扯着嗓子报信:“是——猛火油——”

    猛火油?!水殿内诸臣登时两眼一翻,已经不知第几次心跳加快了。

    猛火油一般用来攻城,烧得极旺,连水也挡不住。

    此物原是朝廷管控,唯有军器监严密保存,竟不知反军从何处蓄得如此多猛火油。

    到此时,甚至有人怀疑,陛下会到别苑来,乃至先前皇城意外失火其实也与赵理脱不开干系了。

    这水殿四面环水,唯有虹桥连接,然而外间都是反军,方才是僵持住,出不得也进不去,现在仍是是为难,如何出去都要正面对敌。水面已有火油行不得船,难道要杀出一条血路,把陛下与东宫护送出去?对头战事胶着,便如虎狼环伺,向前向后皆是险地。

    火箭画着弧,落在水殿内,火焰和着火油猛地向上蹿,点燃了纱帐,再包裹住梁柱——

    腾,火光熊熊燃烧。

    众军士要回转救驾,只见水面也燃起大火,与战船烧成一块儿,将虹桥也包裹住,内人出不来,外人进不去。

    火焰晃动,殿内人影摇动,似是四处奔逃,最后不见。

    军士们皆是悲愤,大呼为陛下报仇。虽有反贼,但大多宿卫是皇族亲信之人,尤其侍卫亲军,陛下极为重视。

    背着已成火狱的池水,众人宁愿血战到底也不愿降。

    赵理冷眼看着火势冲天,将水殿整个吞了,仿佛他的心也燃了起来。

    正是时,冲杀声传来,他们回头一望,竟是黑压压的军队从后方涌来,粗粗一看,也有万数之众。

    谋士惊道:“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