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加练习,”蒋游睁着眼睛说瞎话,用指节在曲谱上叩了两下,毫无师德地说:“接着吹,老师再给你想想办法。”

    “好的。”

    于是惨叫鸡再次开始受刑,支离破碎地叫了起来。

    练习了一晚上的唢呐,结果就是第二天晏折渊上班的时候觉得两边的腮帮子都有点疼。

    汇报完工作,陈淮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晏折渊。

    “还有事吗?”晏折渊不明所以。

    “您今天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是不是上火了或者牙疼,”身为一个称职的秘书,陈淮总是想得很周到,这时便语带关切地问:“需要我联系王医生吗?您下午有半小时左右的空闲,如果可以的话让王医生给您检查一下吧。”

    晏折渊:“……”

    陈淮:“?”

    沉默几秒,晏折渊清了清喉咙,“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没事。”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陈淮也不再坚持,刚要转身却又听晏折渊沉吟道:“倒是有一件事确实需要你办,去帮我找个教人吹唢呐的老师,最好下午就能到岗。”

    陈淮心里:来了,继凌晨两点半联系能出海的私人游艇之后又一个离谱的要求出现了,找教人吹唢呐的老师?救命,我的老板为什么会有这种需求啊!!!

    陈淮表面:“好的,我马上去办。”

    正说着,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晏折渊一眼扫过,看见发消息的人竟然是贺长康,神情顿时有些微妙。

    “晏总?”陈淮迟疑着出声。

    “没事了,你出去吧。”晏折渊道,同时点开对话框飞快打字。

    ……

    晏折渊:当然没问题,请您放心。

    贺长康:好,那我们除夕见。

    陈淮请来的老师非常靠谱,专业从事唢呐教学十余年,虽然不是很明白晏折渊这种霸总为什么会突发奇想要学唢呐,还指定曲目《好日子》,但既然收了报酬,教就完事了。

    于是这天晚上晏折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能流利地吹上一小段了。

    “晏折渊,我可能发现问题所在了,”听见他回来,毫不知情的蒋游立刻凑过来,得意洋洋地说,“我跟师傅商量过了,给你量身定制了一套唢呐速成方案,咱们吃完饭就试试!”

    晏折渊自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更不会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偷偷补课了。

    他喜欢蒋游这种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这样的蒋游格外可爱,又不忍心戳破他在教书育人方面其实很没有天赋的事实,因此只能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哄他高兴。

    一番狗都听不懂的理论讲解结束,蒋游眼神发亮地看着晏折渊:“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更加简单易懂?”

    见晏折渊表示认同,蒋游当即翘起尾巴道:“这可是我今天看了好几个教学视频,一点点总结出来的,光是笔记就写了好几张纸,而且还画了一个思维导图!”

    他明显露出一副“不要不识好歹,赶快来夸我”的模样,而晏折渊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真的很能昧着良心,这时便十分诚恳地说:“谢谢老师为我操心,我会努力的。”

    一边说一边揽着蒋游的肩膀,准备图谋不轨。

    然而却被蒋游拦住,他瞪着眼睛,忍笑的同时故作严肃:“干什么呢晏折渊,搞清楚咱们家现在的关系,师生是不可以的!”

    “哦,”晏折渊倒也没有勉强,把他松开后转而低垂着眼眸看自己面前的唢呐,“那我要是表现得好,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给我?”

    “晏折渊,以你昨天的水平来看,现在就要奖励是不是有点早了。”

    蒋游想了一下,觉得对待像晏折渊这种天赋不行,但态度值得嘉奖的学生还是得以鼓励为主,又考虑到晏折渊还摸不到及格线,更不可能拿奖学金,因此很放心地画起饼来。

    “今晚你要是能把前面几个小节吹顺了,”蒋游说着忍不住嘿嘿一笑,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随时准备使坏的狐狸,“那我就勉强同意跟你发展一下超出师生范围的关系。”

    “这样吗,”晏折渊同样笑了笑,“具体超出多少?”

    蒋游一顿,心里的雷达在这一刻发出预警,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偏偏晏折渊却不给他犹豫和思考的机会,紧接着追问:“说啊,超出多少?”

    “3?”蒋游迟疑地说。

    “再想想吧,3是不是有点少?”晏折渊故意放缓了语气,一点点地蛊惑着这头看起来精明的小狐狸:“游游,你现在是老师,是不是应该对自己唯一的学生好一点?”

    夜色溶溶,灯也温暖,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沉入酒里,共同编织出一个微醺的时刻。

    “那允许你亲我一下?”蒋游歪着头问。

    晏折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蒋游的头脑越发地不清楚了,只觉得晏折渊这是在看不起自己,一瞬间气得胆子都变大了:“晏折渊你怎么回事,这才几天啊,连亲一下都不满足了。”

    蒋游小声嘀咕,忍不住拿眼睛瞪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波光,还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变贪心了。”晏折渊笑着说,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丝毫不感到羞耻:“所以可以给我一点优待吗?”

    “你想要什么优待?”蒋游问,勉强提起最后一丝警惕:“我只剩12了,不能一下归零,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嗯,没错。”晏折渊点头,却没有一点想要给出意见的意思,反而像是口渴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修长的手指虚握着玻璃杯,就像每一次握住自己的手一样。

    蒋游忽然也感觉有些渴。

    他抬手过去抓着晏折渊的手腕把杯子递到自己面前,低头喝了一口。

    “既然亲一下不行,那摸一下?”蒋游的嘴唇很湿,唇边还沾着水渍:“你摸摸我?”

    明明是在说很要命的话,可蒋游的眼神却亮晶晶的,当真像一只纯真无邪的小狐狸,歪着脑袋向人求抚摸。

    晏折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若一场春雷响彻整个黑暗宇宙。

    一场春雨即将抵达,春天快来了。

    “好。”

    晏折渊学唢呐的第二天,惨叫鸡下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上当受骗的可怜小狐狸。

    小狐狸耍赖失败,半是羞赧半是恼怒地被一双手按在怀里。

    狐狸耳朵。

    狐狸下巴。

    狐狸肚皮。

    狐狸爪子和尾巴。

    狐狸起初还挣扎,却还是一步步沦陷,最后什么都没保住,从头到尾被人撸了个爽。

    “已经是成熟的小狐狸了,是不是?”气息浮动间,晏折渊明知故问。

    “……晏折渊王八蛋。”狐狸满脸通红地骂骂咧咧,声音却越来越小。

    “骂我,”又摸了一把狐狸肚皮,晏折渊笑着问:“还说什么?”

    狐狸浑身颤抖了一下,咬牙切齿:“说狐狸吃人,你给我等着!”

    “哦,狐狸吃人。”晏折渊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那你猜人吃不吃狐狸?”

    第81章

    经过一周的特训, 晏折渊的唢呐已然吹得有模有样。

    到了除夕前一天,蒋游为了听到更真实的声音,甚至临时开了场直播, 还把直播间标题改成“只有两首歌的新年演奏会”。

    收到开播提醒的水友一脸懵逼。

    -来个长得丑的给朕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这,我长得好看,楼下来。

    -?仅代表自己表示受到了冒犯, 熊猫发怒jg

    -幸好我不是楼下,我是楼下下~看标题顾名思义, 应该是为了庆贺新年, 酱油准备给大家演奏两首歌吧。

    -是不是我昨天点的《好汉歌》?

    -还是我上上次点的《枉凝眉》?

    -话说我这边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黑屏, 你们呢?

    -黑屏 1, 酱油没开摄像头吧。

    因为是临时开播, 及时看到平台提醒消息的水友不多,直播间少见地只有一两千人。

    “晚上好啊, ”蒋游打了个招呼, 看到公屏上飘过的评论, 轻咳了一下道,“那什么, 今天不开摄像头, 你们当广播听吧。”

    -?

    -为什么?不会是手机又坏了吧[doge]

    “因为我室友跟我一起播, 他比较害羞,还没做好出镜的准备。”蒋游一边说一边去看晏折渊, 笑容里满是调侃。

    然而晏折渊不仅不为所动, 还非常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毫不心虚地接受了有关“害羞”的评价。

    不要脸。

    蒋游做了个口型, 故意不去看晏折渊眼底闪动的戏谑, 转头跟水友们简单说了一下这场直播的内容, 以及演奏会的由来。

    -哈哈哈哈哈救命!!酱油你这是什么家庭啊,过年还得自己表演节目?我不解,我大为不解!

    -问就是家庭自制春晚,滑稽jg

    -其实也挺有意义的不是么,只要表演节目的不是我,我举双手赞同[doge]

    -那确实……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哈,你室友和你表演唢呐二重奏,这意思是你们俩一块儿回家过年?!

    -啊这!

    -啊这这!!

    “对啊,和室友一块儿回家过年,这很合理吧。”蒋游笑眯眯地说,用自己的唢呐碰了一下晏折渊的,金属相撞发出一道细小而清脆的响声,蒋游歪着头扫了晏折渊一眼,刻意在称谓上加重音节:“室友,你说呢?”

    “你说得对。”晏折渊点头称是。

    两人相视一笑,按照流程这时应该进入报幕和演奏阶段,蒋游却是眨了眨眼,临时给自己加戏。

    “数字爹还没来,”他叹了口气,“不是让你去叫他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偷懒没去?”

    “去了。”

    “哦,”蒋游应了一声,再次叹气,“那就是他不喜欢我了,所以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