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下,一些原本早就应当被遗忘句子很自然地被倾吐了出来。

    “……你是我的生命,我的精髓。我这个粗鲁、低下的孩子一次来到这儿,他那可怜的心就受到你的伤害,可是每逢我读书的时候,字里行间就会浮现出你的身影。”

    “我看到每一片景色,不管是大河边还是船帆上,在沼泽地里还是在云雾中,是白天还是黑夜,在风中还是在树林里,在大海上还是在街道上,都会出现你的形象。”

    “只要我脑子里出现什么美丽的幻想,便会想到你。”

    “我无处不看见你的形象,不受到你的影响,而且今后一直都会这样。在我看来,伦敦城里最牢固的大厦的石块也不像你的形象和影响那么真实,而且也一样无法被你的手稍加移动。”

    “即便到了我生命的最后时刻,你也不得不和我整个人息息相关……”

    随着晏折渊的声音渐弱,蒋游的耳朵也随之红了起来。

    他会永远记得这样炽热的告白,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似是在背书,又似是在宣誓:哪怕是到了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们也仍旧息息相关。

    他也想和晏折渊息息相关。

    这辈子、下辈子、直到星星陨落、太阳毁灭的那一天。

    “晏折渊。”蒋游叫了一下晏折渊的名字,却并没有想说什么,只是确认这一刻他真的存在,正和自紧挨着、紧紧拥抱着。

    晏折渊低下头问他的眼睛,轻声回应他:“嗯。”

    开始播放的那首歌仍旧在单曲循环。

    “far away far away,你是几万里晴空,我只是秋千下的落红,要何时再相逢。”

    “kiss me kiss me,也许你真的不懂,这漫长夏日如此的汹涌,连碰都不敢碰。”

    一时无言,过了许久晏折渊和蒋游竟然同时开口。

    “游游。”

    “晏折渊。”

    两人又同时顿住,眼睛凝视着彼此。

    “你先说。”也许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蒋游小声道。

    “游游,你不是落红,你是晚霞落在人间。”晏折渊一本正经地说,喉结滚动:“很幸运是我把晚霞抱在怀里。”

    “谢谢,”这个时刻蒋游竟然很正式地跟他道谢,然后笑了一下,“那你就是我的几万里晴空。”

    很酸的话,而且很傻,两个人说完便都笑起来。

    “到你了,你想说什么?”晏折渊问。

    是蒋游贴了过去,在被子下面的用脚蹭了蹭晏折渊的小腿。

    “我比夏天还要汹涌,”他笑着说,真的像夏天一样热烈而浪漫:“晏折渊,你碰碰我。”

    *

    当清晨的风把晏折渊叫醒,他睁开眼睛,第一次发现蒋游不在自己身边。

    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穿好衣服下床,临出门时晏折渊在靠近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然后和过去的一百九十九次一样,晏折渊怀着某种隐秘的愉快和期待将信展开。

    亲爱的晏折渊先生:

    展信悦!

    不可思议,这竟然是我给您写的第二百封信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封信和之前一样,首先我想表达一下我对您的感激和尊敬。

    感激您数年如一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尽管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未曾见面,但正是因为您的存

    在,让我在最迷茫的时候仍旧深信这世界上还有人爱我;

    我曾经像尊敬父亲一样尊敬您,未来也必将会像仰望太阳一样仰望您。

    是的,您没看错,我说的是曾经。

    因为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把您当做父亲了。

    您仍然是可靠、高尚、无所不能的,永远会在我犯错误时包容我、迷路时指引我、需要帮助时向我提供您所能提供的一切,只是我变了。

    我迫切地希望能够成为和您一样可靠的人。尽管这份‘可靠’也许只存在于我们之间。我要您也拥有犯错误、迷路和需要帮助的权利,那时我也将倾尽我的所有去拥抱您。

    哪怕这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努力,但我一定会努力的!

    昨晚您和我分享了一段您喜欢的文字,写这封信时我正好也想到一首诗,聊写其中几句作为回赠:

    这荒野有的是夜露的清鲜/也不愁愁云深裹,但须风动/云海里便波涌星斗的流汞/更何况永远照彻我的心底/有那颗不夜的明珠。

    剩下最后一句我就不写了,相信您一定知道。

    第二百次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第一次祝您和您的爱人永远相爱,永远幸福!

    蒋游

    2022/03/28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