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宓走到明苏身前,缓缓弯身,捏住她的鼻子。

    明苏猛地睁开眼,见是她,眼睛一亮,瓮声瓮气地笑道:“你怎么来了。”

    郑宓松了手,坐到她身边,细细地端详着她。

    明苏伸手捂她的眼睛:“不要看了。”

    她的声音里,有些许羞涩。

    郑宓便禁不住笑了笑。

    明苏越来越有皇帝的威严了,她将宗亲扶植了起来,却并不多倚重,只令他们平衡朝堂,后又启用了不少士人,将天下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如今大臣已无人敢违逆她的心思了。

    她们的事,即便大臣们猜到了,也无人敢当面说出来,他们只怕陛下哪日自己宣告于世,那时他们便装不了糊涂了,为了臣节,哪怕拼死,也得劝谏。

    而眼下,最大胆的大臣最多也只敢如昨日那位老御史一般含沙射影地谏一谏,与皇帝之间维系平衡。

    然而即便如此,也使得明苏大动肝火,今日便将那御史夺官下狱了。

    如此看来她这皇帝当的甚是霸道,刚愎自用。

    可只要不提此事,她平日是很敬重大臣的。

    郑宓看下来,只觉得这几年,明苏越发地像她年少时的模样了,温润少言,好读书,好钻研,为人亦平和。

    “牡丹可好看?”明苏又问。

    郑宓有些含糊的沉吟道:“牡丹啊……”

    明苏便知她的意思了,禁不住笑起来:“我也不觉得好看,只是新奇,便令他们送去你瞧瞧。”

    郑宓眼中染了一层笑,她就知是如此。

    第八十七章

    方才念书那内侍已极知趣地退了出去。

    垂拱殿乃理政之所, 自然庄严非凡。她们二人就这般并肩坐于阶上随意地说着话,那庄严之意便就淡了几分,肃穆的氛围亦和缓下来。

    “陛下似乎不高兴。”郑宓试探之意颇明显。

    明苏一听便知她是听闻了御史的事, 没好气地哼唧道:“谁这般嘴碎?”

    郑宓笑道:“你别管是何人说的。”

    明苏心中也有数, 左不过是明申、玄过这二人。

    此事她原不打算告诉阿宓的, 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眼下阿宓问了,她也不必瞒着,捋了捋衣摆, 随意道:“是个御史,一把岁数了,还不安生,给朕添不自在。”

    郑宓望着她, 没说话。

    明苏一对上她的目光,便明白她的意思, 带了些安慰地说道:“过几日便放了他,令他告老还乡便是了。”

    她也没想着要一直关着他, 不过是杀鸡儆猴与众臣看罢了,是要大臣们明白, 今次小惩大诫,来日再有人触她的霉头,便不是能如此轻易便善了了。

    郑宓听明苏这般说,便知明苏早有成算。

    她一早就说过,想要安稳的日子, 明苏知晓她的心思, 不会去宣告天下。

    但明苏也不愿遮遮掩掩,仿佛与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们就如现在这般, 虽无名分,却不遮不掩,不避不闪,人人皆知她们是何关系。

    等到百年后,她们还会在一座陵寝里长眠,无名却有实,也不差什么了。

    郑宓想了想,一手随意地搭在明苏的膝盖上,问道:“陛下既然早有打算,为何还闷闷不乐?”

    明苏眉宇舒展开,若说方才她还有些不开怀,眼下便什么郁郁都散了。

    “你怎知我闷闷不乐,自你入殿,我便无一丝不悦,我分明是在笑的。”她抬眉望着郑宓,故作惊诧道。

    “勿要明知故问。”郑宓横了她一眼。

    明苏笑意更深,侧身靠在郑宓的肩上。

    阿宓自然知晓,她们那么多年的情分,她是喜是忧,阿宓怎会不知。

    她最懂她了。

    “倒不是不高兴,不过是想起那御史上月才上表称颂了圣明,昨日便指桑骂槐地讽我昏庸,只觉得我这皇帝做得好坏皆凭他们一张嘴罢了。”明苏伏在郑宓的肩上不大在意地说道。

    郑宓听她话语间似乎说得随意,其实还是有些不高兴的。

    “陛下是明君还是昏君,百姓说了算,国库税银说了算,边境将士说了算,这些年国富民安,边境太平,民间提起陛下,人人称颂,陛下不要在意区区御史说的话。”

    郑宓一篇话,将明苏安抚得恰到好处。

    明苏想了想,又忍不住笑,笑得双肩发颤。

    郑宓也不知道好好说着话她为何又笑了,便推了推她。

    明苏自她肩上起来,坐直了身,眼眸弯弯的,那双清润的眼睛里便好似一江落满了桃花的春水,清澈又缠绵。

    “我一听你这般耐心地安慰我,想到阿宓喜欢我,心里便欢喜得很。”

    郑宓又无奈又心软,她侧首望着明苏,明苏眼中有着明亮的光,似乎不论过去多少年,她每回望向她时,眼中的光芒总是那样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