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由于玻璃的折射,天空泛着沁人心脾的深蓝色。

    目光专注的每个标记,无一例外地随着动车行驶,不可阻挡地迅速后移,如同不可追溯的过去,唯有停驻于记忆深处的痕迹,得以证实它曾经的存在。

    虽然父母都不放心俞兰亭一人乘坐高铁,但既然没能约到同行的人,看在俞兰亭总要独立的份上,该放手时还得放手。

    这次算不上旅游,俞兰亭也不打算去别的地方。鉴于先前梦境的事情,俞兰亭总感觉这次一定有非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高铁与火车算是不同的交通工具,俞兰亭与梧婷兮的火车票既不在同一时间,又不在同一站下车。

    二人只能约定同一天的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左右,以乾陵无字碑为标示物见面。

    那是一个曾经在纪录片或者旅游宣传片甚至梦境中无数次见过的画面,与想象中似乎没有太大差别。

    梁山双峰的东西方是对称的,然而,俞兰亭的目光只在东侧。

    一株株古老的松树延展向视界的消失点,高大起伏的山峦仿佛承载了未尽的理想与宿世的遗憾。

    四周静谧空旷,在旅游淡季,又是中午,路上只有少数几名游客。

    俞兰亭置身于画面之中,不由得问自己。

    心在哪?过去又在哪里?

    没有过多犹豫,俞兰亭匀速登上长长的阶梯,人力不可察觉的万有引力,在心中感受它渐渐达到极值。

    灵魂似乎抽离奔向高空,于山巅之上,俯瞰一切。当灵魂与整座皇陵融汇于一处,俞兰亭没有感到过分晕眩,任凭一切安然有序地发生。

    身在当下,心已在远方。

    无字碑,不同于非官方宣传中声称出于女皇自己意愿,无论是自大还是自谦说,抑或任由后人评说,全部找不出任何可靠根据。

    很长一段时间,皇陵不需立碑,也有一段时间,皇陵立碑。既然对面立了述圣记碑,这里总要与之对应。只是具体要写什么,继任者们由于各种因素,暂时搁置刻字。从此一直搁置,便成为今天所见的现象。

    不知不觉中,俞兰亭已经来到八米高的石碑前。她并没有过分的窒息感,只是感受到心中达到极值的牵引力。

    毫不犹豫,出自本能地,俞兰亭不卑不亢跪了下去,一拜,二拜,三拜。无字碑之前,俞兰亭再次缓缓站起。

    “是你吗?”身后温柔的女声响起。

    俞兰亭回头望去:“梧婷兮?”

    “俞兰亭?是你。”

    “是我。”

    二人虽从未见过面,多年网友,一眼便足以认出对方。

    海蓝色学院风的短裙,简单束起的单马尾,厚厚的坡跟凉鞋,一款学生气十足的双肩背包,俞兰亭给人第一印象绝对是萌妹子。

    梧婷兮红色长裙随风飘曳,长发及腰,尖尖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双勾人的媚眼,让俞兰亭下意识想起年轻时的女帝。

    “这是我同学。”梧婷兮客气地介绍。

    “我叫许陆离。”一名十分帅气的青年小伙上前几步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俞兰亭。”俞兰亭见许陆离西装笔挺,手捧一束鲜花,面容带着礼仪性的微笑。

    只是那束花儿不是黄白菊,而是有斑百合、香石竹、以及无良商家拿来冒充玫瑰的月季等等。其实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不是扫墓,何况某种意义上,女皇也不算死人。

    梧婷兮上前几步,恭敬跪地,向着无字碑方向,大拜三次。

    等着梧婷兮缓缓起身,俞兰亭会心一笑:“默契哟!”

    “其实刚刚看到你拜了,所以我也拜一拜。”梧婷兮笑起来的样子,显得更加好看。

    “不对,那个......是什么?”俞兰亭神色渐渐变得惊诧,咧开的唇角不由自主向一侧倾斜,手指微颤,指着前面无字碑下方突然出现的物体,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寒凉。

    “难道以前没有吗?”梧婷兮侧过脑袋,随着俞兰亭手指方向望去。

    二人屏住呼吸,定睛观察无字碑正下方突然多出来的神秘物体。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形石台,虽然物体大小与周围参照物相比,并不是特别明显,但可以确定,这个物体是突然出现的。

    俞兰亭清楚记得,以前在拍摄照片上从未见过这个物体,刚才也并未出现。

    梧婷兮隐约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物体,于七世纪礼仪习俗而言,并不搭配。

    俞兰亭双眼直直盯着它,不敢眨动,好像它会逃跑一样,而后缓缓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没有,绝对没有,它是突然出现的。”

    “过去看看。”梧婷兮正要起身。

    “有点奇怪,先别过去了,”俞兰亭挡下梧婷兮,“我看,这件事情违背常识。”

    “你害怕吗?”梧婷兮转头问。

    “不怕,一起再拜三次吧。”俞兰亭嗤笑一声。随后故意用力将头磕了下去,如果是梦境,总该醒过来吧。

    三次触地的声响,清晰可闻,可是俞兰亭除了感觉头疼,余下仍是完全的真实感。

    “啊,它又没有了。”梧婷兮指着刚才那东西出现的方位。

    二人再次望向前方,大热天惊出一身冷汗。

    之前那个圆盘状物体虽小,但它好像被夏日热气蒸发掉一般,好像从未出现过,好像之前二人所见都是幻觉,无论如何也无法证明它确实曾经短暂存在。

    梧婷兮神色恍然,隐隐有些失望。

    俞兰亭眨动几下眼睫,依然存着一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这玩意儿还能存在双重否定吗?再磕三次吧。”

    梧婷兮礼仪标准地双手高举,一拜,再拜,三拜后起身。

    俞兰亭却是用力磕了下去,在心中吐槽:如果这是梦境,借助疼痛感,还能醒不过来吗?

    跪坐在相互齐平的方位,二人向前望去,心中皆是一惊。

    果然,那东西再次出现了。就像它第一次出现那样,悄无声息出现了。

    这次,梧婷兮似乎放下心来,毕竟如同它第一次出现那般,它是本该出现的。

    清风拂过,俞兰亭感觉一阵凉爽。颊边汗水缓缓滴落。俞兰亭伸手抚向耳后,触摸一根根黏滞的发丝,再将手掌摊开在阳光下,看着手心清晰的纹路,指尖汗渍反射着晶莹的细碎光点。

    俞兰亭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又用手轻触额头,仍然感到顿顿的痛感,以及夏日的燥热,再次看了看手上沾染的汗渍,这一切无比真实。

    “过去看看吧,”俞兰亭看向梧婷兮,在她的眼神中找到肯定的答复。

    既然早先已经遇见过奇怪的事情,当下情况唯有坦然面对。

    二人一并站起,膝盖的轻微痛感仍然无比真实。

    在无字碑正前方,那是一个高约2厘米,直径15厘米左右的石质圆盘,圆盘两边的共直径线上,各有一个1.5厘米左右的圆形小坑。

    它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以及再次出现,这早已违背物理规律。

    更加令人惊异的是,它根本不像雕刻成形,而是完全具备企及现代工业技术的精细程度,像是由机械切割或者磨具成型。

    肉眼可辨程度下,圆盘上面是绝对标准的圆形,圆盘两边的小形圆坑是绝对标准的球体切面,圆盘侧面相当光滑,交界处棱角同样尖锐分明。

    地面上粗糙不规则的沙粒反射着中午阳光。俞兰亭用食指黏起几颗细小沙粒,放在拇指间仔仔细细地捻搓。

    感受着与真实无二的触觉,俞兰亭又低头看向自己短裙布料横横竖竖的细微纺织纹理。

    梦境不可能严格还原现实诸多细节,这只能证明,眼前一切再真实不过。

    俞兰亭再次看向圆盘,大着胆子,动手尝试挪动一下,却发现用力也根本动不了分毫。

    梧婷兮上前,食指抠向圆坑,尝试转动圆盘,发觉不能转动,又使劲按了下去,仍然不起任何反应。

    搓掉指尖剩余的沙粒,俞兰亭看向自己手指,突然萌生一个奇特的想法:“你看,我们都有十根手指,分别放进这两个坑,假如这是某种密码,存在10x10种可能性,我们再互换位置总共200种,那么把所有可能性试一遍,是不是可以试出这个密码?”

    梧婷兮将质疑目光移向俞兰亭:“不是吧,这太奇特了,会不会是要弄破手指滴血进去?”

    “我们又不是用于祭祀的动物,哪里还有这么原始的仪式?”俞兰亭翻了个白眼,向天空望去,无意间看到天际几只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