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回了一句好。他蹲下身打开鞋柜,从底层里找到了客户所说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门锁。

    他拉开砖红色的重木门,里面还有一扇半透明的反碎玻璃门,祝南将手按在金属门把手上,轻轻地推开了门。

    眼前的场景险些让他呼吸停滞。

    大理石地板上躺了一个男人,血从他的胸口流出来,沿着光滑的地板漫开,血已经有些凝滞了,暗沉沉的,像是蚊子被拍死后,印在墙上的血经过长年累月,变成斑驳难辨的红迹。

    男人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刀。

    手上的画掉在了地上,无声却令人心惊胆颤。

    祝南在原地深呼吸几口,然后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来用手探他的呼吸,又听了心跳,这人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特征,果然,死了。

    他艰难地站起来,想马上逃离这个地方,安全第一,可他的脑子跟他的心有时并不协调,他环顾四周,观察着这个客厅,客厅十分宽敞,明显地没有可以躲人的地方。

    凶手不会蠢到还在这所房子里待着。

    除非他很有自信。

    不对,让他来送画的可能就是凶手?可凶手为什么要让他来送画,这是多此一举,还是另有所谋?而凶手挑中他,是无意为之,还是早有预备?太多疑问堆在祝南心头,搅得他脑中全是糨糊。

    还是得先报警。

    祝南走到门外,跑到楼下,在d区门口站着,打开微型摄像头放在胸前口袋处,拍摄着进出的人,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拨打了报警电话,“喂,你好,我现在在假日豪庭d区,我在d404里发现了一具成年男性尸体。”

    ☆、号码主人

    祝南坐在警察局内录口供。

    他对面是两个警察,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留着胡子;另一个是飒爽的短发女警。祝南细致地讲完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后,那名留胡子的韩警官开始提问了。

    “这个买主之前有在你的店铺上买过其它的画吗?”韩警官已经查了买主微信号所绑定的手机号,并且锁定了他的住所,已经出动人手去调查了。

    祝南摇头:“没有。这幅画已经摆了两年了,中间也有其他人想买,后来都嫌价格太贵便放弃了。”

    那是一幅中世纪风格的田园画,是祝南从一个欧洲人文小镇回来后,断断续续画了一个月的作品。

    韩警官又问:“最近有没有与人结仇?”

    祝南是学艺术的,社交圈虽然广,但他待人一向温和,甚少与人闹矛盾,更不要说结怨了,他很肯定地摇摇头。

    “真是奇怪,我们查到了死者就是404的户主,既然杀人,为何还要买画,还要让你亲自送上门……”韩警官眉头紧锁,喃喃道。

    女警说:“这种蓄意杀人犯一般都不太正常,我感觉这次的凶手很难缠。”

    韩警官点头赞成,跟祝南说:“我们问得差不多了,祝先生,你也受惊了,先回家休息休息,记得手机不要关机,这几日警方可能还会找你,保持联络。对了,你是一个人住吧?”

    祝南说:“对,我独居。”

    韩警官说:“别担心,我们会在你住的地方附近加派人手巡逻,以防万一。不过你自己也要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多谢韩警官,那我就先走了。”

    祝南离开警察局,心中大石却未放下,今日真是惊心动魄,到底是什么人?他怀里揣着微型摄像头,不知刚刚进出小区的人里有没有凶手,他是否明目张胆地走过了?

    祝南怀着各种猜疑,回到自己的车上,低头发动车子的时候却发现副驾驶的抱枕底下压了点东西,露出了薄荷绿的卡纸。

    这东西绝对不是自己放的。

    祝南惊疑不定,转头扫了眼后座,没发现有人藏匿的痕迹。

    他屏住呼吸,缓缓抽出了那张卡纸,上面字迹豪放得猖狂,龙飞凤舞地写着——南,很高兴再见到你。

    祝南觉得这字迹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的,他看到卡纸透出的凸起印痕,便知道后面也有字,他闭了闭眼,将卡纸转过来,这次的字迹收敛了许多,上面朴茂工稳地写着——希望你还记得我。别怕,如果不记得,我也会帮你想起来。

    这人是怎么进到他的车子里,除了这张卡纸他还动了什么手脚,祝南将整部车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其它异常了,没有摄像头、窃听器、追踪器等物品。

    他又环顾四周,这里是警察局门口,位于市政府办公大楼附近,道路清幽,行人寥寥,他没发现有可疑人物。

    祝南心力憔悴,不想再在此处胡思乱想了,他发动了车子,提到最高限速开回家中。

    打开家门,看见两只猫都在门口等他,确认这两个小生命安全之后,他松了一口气,那人有本事开了他的车门,可能也会进到这所房子里。

    乔真看着神色不豫的祝南,问:【阿南,你怎么了?你出去了一整日,我很担心你。】

    祝南不想让乔真担心,说:“乔,我没事,家里有没有别人进来过?”

    虽然乔真在二楼书房待了一整日,但它耳朵灵敏,若有人进来过它定会知道,乔真闻言摇头:【没有,家里只有我和汤圆。】

    “那就好。”祝南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想再检查一遍,不是不相信乔真,而是那人的手段不低,他害怕我在明敌在暗,更讨厌防不胜防。

    祝南给乔真和汤圆准备了晚饭之后,就去进行地毯式检查了,非常好,没有发现异常。

    目前家里只有一扇木质大门,不够保险,祝南打电话给房东,开门见山地问:“你好,我是祝南,请问我可以在家里安装一道防盗门吗?所需的费用我会自己出。”

    房东还游离在状况之外:“啊?家里出事了吗?要不要紧?”

    “没有。”祝南说,“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我想防患于未然。”

    房东人在国外旅游,之前祝南就对房子进行过一次大改造,他没什么意见:“行,配好后给一把钥匙我。”

    “抱歉,我不能把钥匙给你,这把钥匙只能我自己保管。”

    房东完全清醒过来了,说:“exce ?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