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血肠。”

    “这个莫非又是羊。”

    “这个不是,是风干的牛肉。”

    “总算有我知道的,奶酒!看起来都像是北方那边的吃法。”顾斋举杯喝了一口。

    褚楚也开始动筷了,他道:“确是来源于北方,可惜不是北方牛羊,还不够地道,将军可喜欢?”

    “京中鲜少能吃到这番风味,竟不知夫人还有如此手艺,夫人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还未等褚楚回答,他自顾自的又呢喃,“哦,为夫忘了夫人如今那名贴身护卫便是从北方来的。”

    褚楚一口奶酒未来的及吞下正好噎在了“为夫”二字上,连忙又送了两口下肚,面上装作宠辱不惊的样子,可偏生耳朵出卖了他。

    顾斋瞧着那逐渐发红的耳垂,心中暗自生恨,他不是风流薄幸、放荡不堪之人吗,为何如此腼腆,只是因为提及了心上人?

    顾斋一口闷下杯中酒,冷冷的道:“将军府于上京城里尚有一些铺面,其中之一便是个酒铺,看夫人如此会做奶酒,就放心交给夫人打理了。”

    凭你的心上人如何教你做上好的奶酒,而我能够给你的是一座酒铺,上京城地段里最好的铺面。

    褚楚一愣,后想到听说川国大婚之后,一些家中经济会交由当家主母,顾斋此举,莫不是认可他这位将军夫人的意思了?那他这一顿饭似乎收买的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1】此处借用,本文架空,和历史上真正的战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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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一夜春雨,把新叶嫩枝洗得明净,越发透出无限生机,小鸟们重新出了巢,叽叽喳喳的在枝头呼朋唤友。

    褚楚仍在睡梦之中,便骤然听得一句:“夫人贪睡,要起了。”

    他睁开眼便看见顾斋坐在床头,惊了半晌道:“你怎么在这里?”

    顾斋没理他,自顾自脱下自己的外裳,扯过一角被沿,躺下盖好,侧身撑起脑袋,一气呵成。

    惹得褚楚一阵惊呼:“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大学士早间差人递信,说要来府上,我只是好心来知会一声。”顾斋装作懒洋洋的说。

    “那知会到我床上是何道理?”褚楚问。

    “什么你的,分明是你霸占了我的床,我倒要问你,是何道理。”顾斋话中带笑的逗他,也不是他想爬上床,实在是褚楚睡着的模样太赏心悦目,他想凑近了看看。

    此刻褚楚的睡意已经去了一大半,他一个激灵起身,随手给自己披过一件枣红色薄外袄,把房间里的几扇窗一一推开,虽然现下已经是春天,但倒春寒却明显,尤其是夜晚过后。

    阵阵冷风直直的就往房内吹,顾斋瑟缩在被子里,最后他把被子一掀,只得重新把自己的外裳穿好,心中已然咬牙切齿:褚楚他就是故意的。

    今日早晨是再没有昨日那般一顿风味大餐了,换回京中口味,倒令顾斋不免有些失望,反观褚楚却丝毫没有异议,像是完全不挑食似的。

    怎的他俩好似换过来了一般,顾斋反倒成了那个养尊处优,按理应当挑三拣四的“公子哥”?

    褚楚没有原主的记忆,并不知道原主与自己的爹关系亲疏,但凭这段时间的记忆来说,这个爹真的存在感近乎没有。

    他仔仔细细的思索了一下,即便是在他大婚的当日,都没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完全就是旁观者一样,和他的郡主娘是两个极端。

    此时,楚慕的车马已经停在了将军府府门外,但却并非孤身一人,与他同乘的还有一位老者,正是当时在郡主府内为褚楚诊治的那名老太医,二人皆身着官服,像是刚刚从宫内而来。

    褚楚在顾斋身后紧跟着出府相迎,看到二人的衣着,基本上就把情况猜了个七八分。

    “急急忙忙的来将军府,实在是叨扰将军了,今日早朝在宫中偶然碰见了老太医,老太医询问起我儿梦魇之症,这才特意邀了老太医同我跑一趟,替我儿复诊。”楚慕的话说的很客套。

    “岳父大人说的哪里话,您随时都可以来,像今日这样知会小婿一声就可以了。”顾斋也很客气,客气又不失恭敬,这样的他,很是讨长辈的欢心,“这个时辰,当是下早朝的时辰,岳父和太医想必都是从宫中来,应该还没用过早膳,不如同我和静翕一起。”

    前世他见过顾斋战场上的诸多狠厉,若非褚楚知道顾斋不是此种乖觉之人,恐怕真要被他当下所做的这一切给迷惑,真的相信他是一位极其贴心的儿婿了。

    老太医吃的很少,可能是年岁太大,胃口不佳,赶巧褚楚也吃好了,便携了老太医先行去他房内诊脉。

    桌案上只剩下惦念着风味大餐饿如虎狼的顾大将军和上完早朝同样饥肠辘辘的老丈人。

    有着一层夫婿与丈人的关系,且先前顾斋在门口态度谦卑恭敬,楚慕也就适当的放下了那点顾忌。

    他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自然的开口:“我和你虽同朝为官,但各司其职,你常年征战在外,所以我听你之名更多于见你之人,你善战,圣上十分器重你,但我深知武将有武将的气性,你同意娶我儿只是碍于圣上下旨,并非真心喜欢。”

    顾斋有些意外楚慕会如此坦然的和他在饭桌上聊这些,其实在他的印象中楚慕和朝中那些大臣们一样,是他不怎么想多结交的那类,他破例待他恭敬,仅仅是因为娶了他的儿子,不管他喜不喜欢褚楚,褚楚终究是将军正妻。

    他没有答楚慕的话,楚慕显然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自顾自的往下:“其实我同你,似是有些同病相怜,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风光极盛的日子,彼时我刚高中探花郎没多久,圣上也是一纸诏书,就让我娶下郡主……”

    这事,顾斋有所耳闻,就像他一样,身为臣子,圣上下旨,莫敢不从。

    “上至朝堂上的近臣,明面上艳羡我与皇家结了姻亲,无不眼红,私下里却都在议论我做了‘赘婿’,攀了高枝‘赘’给皇家,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声名;下至坊间的百姓,说我是窝囊,面对郡主只会低眉顺从,大气也不敢出,怜我娶了一只‘母老虎’……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就像你们武将有气性一样,文人也有一身傲骨,我堂堂正正凭科举走上仕途,结果却没有因我的才华被人知晓称颂,年轻时我曾把它当做我此生最大的‘侮辱’;可后来,真正和郡主相处起来,我才发现她也并不是‘母老虎’,她只是被娇惯着长大,从小无人忤逆,养得性格率直罢了……”

    “咳咳,扯远了,我之所以说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你,不要通过外在的东西去评判一个人,任何时候,都去问问自己的心,你是否真的了解他,真就那么厌恶吗?”

    “楚儿是个很好的孩子,他秉性不坏,就是从前顽劣了些,我知你不会亏待他,但作为父亲,我不希望他在你的将军府里过这一生,我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遇到与他心意相通之人,活得轻松且快乐,我和他娘在他的健康与快乐之间擅自帮他选了前者,心中有愧。”

    “若你不是他的良人,当他有一日想离开了,希望你能放他走,今日我不是以大学士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位父亲来恳求你。”

    “郡主固然有雷霆手段可以逼迫你,可你也不是那等能被动受迫之人,我不想到时候楚儿夹在郡主府和将军府之间左右为难,等到他想离开,只盼你能给出一份和离书,我楚慕这一生都感恩于你。”

    顾斋沉默许久,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房内满是沉寂,只有筷子不时触碰盘碟的声音,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