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楚察觉到身上这人不再有动作,才敢将人推开,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下榻,看了一眼以非正常姿势倒在榻上的顾斋。

    末了还是将人重新翻了个身,让他躺得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扯过毛毯给他盖上,自己则去了小榻上。

    这一夜顾斋睡得香甜,褚楚却是难眠,他会想起顾斋一系列的所作所为,觉得头脑发胀,一个疯狂的念头竟在他脑海里滋生,他险些有些被吓到,直到三更才睡着。

    第二日褚楚睡醒的时候,顾斋果然不在他房里,还将他贴心的换回了床榻上。

    顾斋这人有个特点,就是夜里不论他喝得有多么醉,总是能定时定点的在五更天的时候醒来,然后去演武小院练武,褚楚想这大约就是经年累月刻在这个人骨子里的自律习惯。

    褚楚从榻上爬起来洗漱完换过衣裳后,顾斋已经练完武,带着吃食往他房里来了。

    褚楚一看到这人就头疼,"你今日怎么不去宫内陪圣上接见使团了?"

    顾斋装模作样的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道:"昨日喝多了酒,早间已经同圣上告了个假,反正那些使臣过几日就要回西域了。"

    顾斋想,褚楚这么眼巴巴的盼着他去宫内,莫不是又要去私会哪门子情郎,早起练舞、冲凉才消下去的恼意又要上涨,但他也迷迷糊糊的记得昨夜他太过火了,说不定吓到了褚楚。

    顾斋猜测褚楚一定是在府里闷坏了才会去醉梦欢的,便道:"近日在府中闷坏了吧,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虽然是在询问,但顾斋并没有要听褚楚答复的意思,看着褚楚在他的注视下用完了早膳,还喝光了药汤,他直接拉着褚楚去了马厩,不由分说的将他抱上坐好,然后自己也跨坐上马,往府外而去。

    顾斋赶着马儿直接出城去了城郊,青山绿水,环谷而绕,这上京城附近居然也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谷中有豢养的鹿,你想不想猎鹿?"顾斋问他。

    褚楚摇头,他实在没有心情,他还在思索着昨夜他脑海里的那个念头,若那是真的,该如何是好,今日顾斋带他来此处,这山谷幽僻,极少有人,不如趁此时,好好问一问他。

    他跳下马来,顾斋也跟着下马。

    "顾斋,昨日……"

    顾斋本想避过这个话题,未料褚楚主动提及,他只能回答:"昨日是我莽撞了,我喝醉了回府没有找着你,有些自恼,你不要同我置气,以后你……"顾斋想说,你想私会哪个情郎就私会哪个情郎,但他好像认识到他做不到,他不接受褚楚私会其他男子。

    他干脆一咬牙,"醉仙居任你吃,万花楼任你逛,醉梦欢……也罢了,你喜欢同小倌们一起玩叶子牌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你不许私会情郎。"

    "你从哪里听来的我私会情郎?"褚楚顺着话问。

    "昨日你不是见了一西域男子,西域人长相俊美,他是不是令你动心了?"

    "你为何要在意这个?"褚楚问。

    顾斋想了想道:"因为……因为你是将军府夫人,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

    "可你知道那是圣旨所迫,我们之间也不是两情相悦结合在一起。"褚楚也回他。

    褚楚看到顾斋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战神,此时却像无措的孩子一样,看得褚楚突然有些心疼,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他想伸手去揉一揉顾斋的头,却未料到顾斋突然将他推到树边靠在树干上,这下褚楚又像昨晚一样有些慌乱了,他只是想验证一下心中的想法,没想把自己又推到昨晚那样的境遇之中。

    顾斋已经贴身压了上来,亲吻上他的嘴角,然后顿了顿,对上褚楚慌乱的眸子,又松开了他,神色复杂。

    顾斋的声音有些沉,"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打点水来,去去就回。"

    褚楚望着他的背影,他在心里苦笑:可惜我不是褚楚,没想到你我之间也能走到这地步。

    回到将军府中,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改变。

    抱着红狐的少年,有了浓浓心事,再不像往日那般的明媚。

    顾斋也不敢再踏进褚楚的的院落,只敢每日在院门外徘徊,偶尔透过那门看到一角红衣,便躲开,不敢仔细瞧那少年的面容。

    顾斋想,山谷里的那一吻已经表明他的心迹,可褚楚好像没有接受他的表示,明明他们已经水到渠成,明明自己连不能接受的断袖都为他放下了。

    他是不是有自己的心上人,是谁?

    某一日,褚楚破天荒的出了自己的院子,更出了府门,只因他终于收到了夏翳的消息,他去的正是夏记茶楼。

    自从那日之后,顾斋不再盯着他不放了,他确认过身后并没有顾斋派来的"尾巴",登上了夏记茶楼的"天字包间"。

    "鸣笙哥哥,我来迟了。"褚楚道。

    "无妨,小姜儿急着让掌柜的传讯给我,定是有要事,不管你来得多晚,鸣笙哥哥都会在这里等你。"夏翳道。

    他们也有较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原以为褚楚会像那日在着"天字包间"一样同他亲昵的攀谈,一起坐下来品茗,可今日,夏翳似乎察觉到褚楚有些不对劲,他担心的问他:"小姜儿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用怕,告诉鸣笙哥哥,或许能帮你解决,就算不行,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上次你说的关于顾斋的事情,我认真思考过了,我打算尽快找个时机潜进顾斋的书房偷盗他的兵符,然后我会想办法和顾斋签下和离书,鸣笙哥哥可否助我脱身离开上京城、回陵。"褚楚心里有些难受,犹豫了许久,还是这般同夏翳提口。

    "你早该这么打算了,竟同那顾斋纠缠不清,我听说他纳了一门妾室,是不是他连同那妾室一起欺负你了,你是男子,他怎么可能对你真心实意的好!"

    "不,鸣笙哥哥错了,顾斋他反而一直待我挺好的……"从他进将军府以来,常常带他吃醉仙居的是他,为他猎狐的是他,端水送药的是他,将圣上的封赏让给他的更是他……虽然他嘴上总是"小病秧子"的叫着,但他也是真的在用心对他。

    夏翳揣度着褚楚的表情,他多年与陶姜一同长大,他的细微表情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翳一把揪住褚楚问到:"你是不是对他动情了?陶瓮舒,你怎么可以!他是顾斋!"

    "我知道他是顾斋,鸣笙哥哥不用同我强调。"褚楚道。

    "当日在盘宁知道你是小姜儿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带走,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你也不会嫁给他,你更不会喜欢他!

    夏翳忍住了没有变脸色,他觉察道自己有些过于激动,忙松开揪住褚楚的手,还是一如既往温柔同褚楚说道:"我不知道为何那兵符令你如此在意,你若是非盗不可,就自己小心些,不要被顾斋发现了,还有那和离书,不能签下也无妨,到时候我带你走,他顾斋不知你与陵地的渊源,很难想到你会北上,陵地那样大,他找不到你的。"

    夏翳又道,"若是这样还不够保险,我便带你转道去海国,海国与陵地相邻,我在那边也有产业,你可以跟着我的商队去海国暂避。"

    "多谢鸣笙哥哥。"褚楚道。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何必说这些。"没有护住上辈子的你,这辈子我绝不会让你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