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同站在那山巅之上,眺望云海翻滚,好在也算不得太晚,顾斋从包裹里拿出两壶菊花酿来,一壶递给褚楚,"本不该让你喝酒的,今日重阳便破一回例。"

    二人一同立在山巅之上,观那云卷云舒,褚楚感觉这段时间以来那种煎熬沉重的心境得到了舒缓,终于感受到了片刻轻松。

    "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4]"褚楚念道。

    顾斋听后道:"原来你是知道的,害我同你解释这么多,那咱们就说定了下一个九九重阳,我当还邀你来此登高赏菊。"

    "谁要和你再来……"褚楚心不在焉,他想即便是日后要从顾斋的书房里盗得兵符,那也是日后的事情,明日之事明日再想。

    褚楚念道:"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顾斋亦答。[5]

    两人在这小山之巅共饮菊花酒,同赏这秋光大好。

    顾斋道:"重阳节九九归一,古人都说这是最吉祥的日子,今日登高,这苦难啊,定会全消弭了。"

    褚楚不解道:"你有何苦何难,战神将军风光无限,是圣上的倚仗,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顾斋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像我这样的人,若不是一场一场的从战场中厮杀出来哪能如此……你不懂。"

    "我娘只是小小采莲女,她从未提起过我爹,从我懂事起,每逢重阳,娘亲就带我做这重阳糕拿到市集上去卖。"你今日吃的这些重阳糕便是我做的。

    他接着说:"后来遇上了招兵,我就去了,仅仅是为了不成为娘亲的负担,我到了军营里就能混一口饭吃,娘亲就只用顾好自己,可惜我算来算去,还是算差了,军中有严令,是不能随意离开的,那些年我跟着南征北战很少回来,后来娘亲走了,我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做到了大将军又如何。"

    "想留的人留不住,不管我如何努力,永远都是落得个痛失所爱的下场。"

    褚楚思索着如何去安慰顾斋,却如鲠在喉、难以开口,最后只是拿着那装有菊花酿的酒壶同他手中的碰了一碰。

    人生下来便要经历诸般苦难,顾斋亦有他人生之苦、人生之痛,未知他人苦[6],不可妄言说。

    顾斋寻了山顶树木较少之处,拿出了早已备好的纸鸢道:"除了登高以外,重阳还当放这个,这'双飞燕'可是我找了许久才买到的,要不要试试?"

    他将纸鸢递到褚楚的手里,然后手把手教着褚楚将风筝放飞。

    相传重阳天,天高云淡风清日明,纸鸢可轻松乘风而上,纸鸢越飞越高,晦气也随离得越远,还有人特意将那牵引线弄断,让纸鸢消失于云天之外,飞得越好,福气越浓。[7]

    褚楚将那鸢线猛的拽断,悄悄在心里道:扶摇而上者九万里[8],待我离开,你必乘风而起,直上这九天云外。

    作者有话要说:  [1]有关于重阳糕的部分参考网上有关于重阳糕百科上的解释。

    [2]出自《都门杂咏·论糕》。

    [3]费长房点拨学生的故事来源于网络,此处引用。

    [4]出自孟浩然的《过故人庄》。

    [5]出自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

    [6]网上有"未知他人苦,不言他人善。"说法,此处借用前一句。

    [7]此说法也是引用自网上重阳习俗放纸鸢的说法。

    [8]出自《逍遥游·北冥有鱼》。

    ☆、第70章

    听说就在顾斋与褚楚一同登高的重阳那日,上京城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声名显赫的万花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这事发生的毫无征兆,许多经常在万花楼买消息的人都不知道缘故,那万花楼仿佛凭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突然就了无踪迹了。

    众人都纷纷猜测万花楼到底发生了何事,各种流言蜚语四起,传得有模有样,要说这最多人相信的便是怀疑这上京城很快就要出大事了,说这万花楼的东家定是提前知晓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这是提前跑路逃命!

    褚楚听旺喜同他讲这些民间八卦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自然是知道这是何缘故,正是他捎了信给钰川,命她找时机撤离,现在川陵两地并无征战,而且已成为了川国的属地,没有人会再怀疑,万花楼在此处继续留存危害性更大。若因此牵扯上麻烦,岂不更加糟心。

    这日顾斋从醉仙居打包了许多吃食回来,一一端进褚楚的房间。

    登高赏菊之后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褚楚掀开来那醉仙居的食盒,舍不得动筷,等到他回陵了,就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了,好在他初来时便是寒冬,至这秋日便算是将这上京城四季的好吃食都尝过了一遍。

    顾斋一边往褚楚碗里塞食,一边同他找话闲聊,便聊到了万花楼上。

    顾斋道:"那万花楼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属实离奇,你没有提前听闻过什么吗?"

    顾斋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来专程来试探他?

    应当不至于,他与万花楼接触自始至终不多。

    他有条不紊的答:"万花楼那么大的生意,突然就人去楼空了,说不定就是人家东家想金盆洗手了又或是想躲避一些仇家,反正也就是那些理由。"

    顾斋笑:"我之前也想通过万花楼打听一些消息,不成想,如今万花楼却已不复存在了。"

    褚楚有些好奇,"你有什么消息还需要经过万花楼打听,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手下竟然没有密探?"

    褚楚当然知道他有,只是不能那么明白的指出来。

    顾斋看着他求知若渴的样子,伸出手去想揉揉褚楚的脑袋,褚楚本能的就缩了缩,他并不习惯于同顾斋如此亲昵,索性保持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斋道:"我虽然是一国将军,手下自有暗卫密探,但有些事情却不能交由他们去做,有些秘密更不能由他们去打听,你可懂?"

    褚楚点头,的确一些过于私密的消息即使是手下也不能透露的,那些较为隐晦、私密的消息绝不可暴露于人前,他很识时务的没有继续追问。

    "你就不想知道我想从万花楼打听什么消息?"顾斋饶有兴致的问。

    褚楚没有理会,如今川陵不再处于征战他对于这些没有兴趣,换做曾经那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的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