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之道:"我真是不懂,老皇爷、你父皇都不是痴情人,怎么到了你这便生出了一个多情种,是不是被外人养傻了,我可提醒你,这局棋已经下了百年之久,所谋甚大,停不下来了,若你关键时刻感情用事,就算你身上流着皇血,我也照杀不误。"

    夏衍之看了那还跪在地上的探子:"还跪着,滚出去给他们通传,立即出兵!"

    探子不敢抬头去看夏衍之,只是侧着脑袋去瞄另一位,见那人没有发话,这才领了命。

    "察言观色的玩意儿,知道你如今回来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刚才我就该一脚踹死了他。"夏衍之道。

    "打算直接出兵和川国打?"那人质疑。

    夏衍之走过去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哪能啊,懂不懂什么叫'一箭三雕',有人一心复国,势必又起大战,我们只用坐等'渔翁利'[1]就好了,放心,好人你来做,坏人我来当,他们从小对我言传身教,得把你保护得严严实实才行。"

    "西域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那人又问。

    "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西域那边好像最近是有些小动作,就是具体的还没探查到,只知道西域王好像发觉了什么,将他的那位弟弟找了回去,而且似乎很是关注之前南蛮和川国那一战,不过没关系,西域这些年一直都在川国的眼皮底下,兵马不可擅动,没有多大实力,搞不了什么鬼。"夏衍之道。

    夏衍之分析:"西域和川国之间的关系已是徒有其表,西域王是不会愿意帮川国的。"

    西域王宫。

    褚楚在此调养了多日,身子已经好了很多,又因着在西域医师的帮助下用了那支珍贵的雪莲,心脉已经护住了,代价便是西域和陵国就此结成联盟。

    褚楚也有自己的算计,等到陵国复国,川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要派兵来攻。

    现如今虽然他秘密的将原先的陵军养在太白山内,兵力还是不足。

    他原想能再拖一两年,等到他把天灾的影响减到最低,等到兵强马壮,就是川国再发兵也不能奈何,可惜事与愿违。

    之前他和乌图结盟之时便听乌图说起漏月的身世,漏月是他的母亲和川国商人生的私生子,那商人是上一代川王的棋子,漏月不知事的时候便被他带回了川国,一直作为质子扣押着,后来不知所踪,时隔多年,乌图才打听到此事,这才愤怒不已,有了二心。

    不过在褚楚看来,这只是一个幌子,乌图应该是不甘心再屈居于川国之下,当年他的父王向川国借兵登上域王宝座,乃是权宜之计,如今权宜得太久了。

    若西域这些年不被川国压制,一定会更加强大,就和南蛮一样积攒了同川国一拼的实力。

    尤记得顾斋同他分析过的,西域只是小小的一个域,皇帝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只因西域根本打不赢川国且西域早已臣服在川国之下,年年缴纳贡赋。

    褚楚喝完手上的药,反思:哪有什么真心实意,这些帝王将相涉及到了权利,都是各取所需,不过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2]

    "大一统"就像一块香饽饽,这些个国域的统治者都想做那个"千古一帝",巴不得所有的都是自己的才好,为此不惜发动征战、筹谋计策,其他的全然没放在眼里。

    "圣人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3]

    可怜自己一片苦心,只想保陵地上的百姓免受战火,只想山河无忧、家国安平,为此不得不同这些如饥似渴的"饿狼"们周旋。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战国策》。

    [2]“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出自西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司马迁《史记》的第一百二十九章“货殖列传”。

    [3]出自《六韬》。

    ——

    可以猜一猜夏衍之的身份以及和他说话的人是谁~(可以说的是只有夏衍之是新出场人物)

    ☆、第92章

    草堂山北麓草堂寺,撞钟之声伴着声声佛语入耳,让顾斋的心也静了下来。

    在这半掩在黄沙之中的地域,竟也有这样一处林茂竹秀、清幽精雅的所在,莫不是真有满天神佛的庇佑,才得如此,难怪他们死后将他埋在此处,他那人,配得上这样的好地方。

    来时,顾斋已经购置了一柄铁锹,今日,他便要打开瓮舒冢,看看是不是有那个人的尸首,四下无人,顾斋提着铁锹就要往坟上去。

    瓮舒冢设在一处坡上,上头还生着一刻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树,顾斋铲下第一抔土之时,便听到了古书上竹简碰撞的激烈响声,他道:"怎么,连你们也有意见,怕我发现这人的秘密吗?我便要挖,挖出来看看这里头的人是生是死!"

    接着他铲下第二铲、第三铲。

    一位白髯的老叟最先发现异样,连忙赶来制止,"公子这是做什么,您挖的可是瓮舒将军的墓冢!"

    顾斋没去瞧他,自顾答道:"我要挖的就是他的冢!"

    老叟大概是明白了,这人或许是那些对瓮舒将军心存恨意者的其中之一,他们恨瓮舒将军突然离世,没能护好陵国,让陵国人被迫做了亡国奴。

    老叟要去抢顾斋手里的铁锹,"不管你对瓮舒将军有何成见,我只知道瓮舒将军以一己之力护我陵国五年,有我在,绝不让你掘他的坟墓!"

    顾斋拔剑喝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想做的事,还没有人能拦我,就是你口中这位将军也不能!"

    老叟看着那泛着寒光的剑,也不畏惧,他道:"你杀了我吧,在这片陵地上爱戴将军之人不只老汉我一个,我死了,还有我夫人、我夫人死了、还有我儿子、我家子子孙孙……你杀得了我一家,杀不光天底下所有敬重将军之人,就是今日你将将军挫了骨扬了灰,明日将军冢还将再立!"

    顾斋有些触动,缓缓收回了剑。

    是了,他明明和这老叟是一样的人,都爱着陶瓮舒,他作甚要杀他,这世上还有着爱护着他的人不好吗?

    只是,若不能打开瓮舒冢如何证明褚楚便是陶瓮舒,那他心中的疑问永远无法解答。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他从自己的衣领之中拿出那张寻人告示递给老叟,"我答应你,我不掘他的墓了,你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叟听到顾斋放弃掘墓,心中才安定,忙接过那告示,心想只要这人不掘将军冢,什么条件都成!

    他拿着那张告示左看右看,看了许久,好像并没有印象,他年纪大了记忆也不行了,这见过的人很多也忘了……他有些颤巍巍的打算将这张"画儿"递回去,却在看到顾斋面容时顿了顿。

    他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