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这一去,大约是生不如死,川国上下恨透了他,五年战火纷飞,不知道是会绑他游街示众亦或是千刀万剐,总之不会让他好过便是,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安顿好一切,第二日清晨,陶姜携着陵皇的那卷圣旨出城。

    顾斋正骑在白马上看着他。

    "你好像早就知道结果。"陶姜将圣旨丢回给顾斋,"如你所愿。"

    他伸出双手,等待着顾斋给他套上锁铐。

    顾斋满脸笑意,真的来给陶姜铐上,随后从他手里头一把接过缰绳,手把手骑着马把陶姜的南红往庆弥城的方向带。

    "最后再看一眼你的城池、你的家国吧,兴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顾斋道。

    陶姜心想也是,便回头看了一眼,"我不后悔。"

    顾斋将人径直带回了川军大营,谢岚很是吃惊的样子,不光是谢岚,似乎所有的川军兵士都很吃惊,这头戴鬼面身着红衣银甲的人,他们岂会不识,而今他们将军就这么把人带回来了,仔细去瞧,手上还铐着锁链,这是……

    谢岚想上前去问询,却被顾斋瞪了一眼,他跟了顾斋多年,立马心领神会,吆喝着疏散了那些围观的兵士。

    陶姜原想顾斋肯定要么将他锁进漆黑不见天日的牢笼、要么就是绑到刑房好生折磨,再不然肯定是立即送进囚车拉回上京问罪,却怎么也没想到他将他安置进了那主营营帐。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要委屈将军戴着这镣铐一阵子了,实在是将军武艺超凡,就是本将军也不敢大意。"

    "既已成你们的俘虏,悉听尊便。"

    顾斋将他铐在一张小椅上,让他稍作歇息,自己却转身出了帐,不知干什么去了。

    陶姜一直端详着这主帐,看得出顾斋为了攻下盘宁费了不少心思,只是真因为川皇的一道圣旨就能放弃攻陵了吗,十日之前的事他历历在目,至今都觉得玄奇。

    没过多久顾斋回来了,手上多了两碗东西,顾斋将两只碗放在褚楚身边,示意他尝尝。

    "这是荠菜馄饨和莼菜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陵国的口味,我们这军营条件简陋,你就先将就着,等到了上京城啊,好东西多着呐。"顾斋道。

    "你们川国对待俘虏都如此优待吗?"陶姜有些好奇的问。

    顾斋答道:"并非,只是因为念在你我相交多年的份上,特意给你的~"

    陶姜把心一横,反正已是阶下之囚了,不吃白不吃,吃完后,陶姜咂巴咂巴了嘴,幽幽问顾斋:"你们这粥和馄饨,明日还有吗?"

    顾斋装作不理会。

    陶姜心里一沉,他便知道,这就是给他临死前来一碗断头饭了,还好心的给了两碗。

    "明日还有,你任何时候饿了、想吃了,都可以唤我。"顾斋开口答道。

    "好。"

    顾斋从未见着人如此乖觉的模样,倒不像以往瞧见的那个什么都不畏惧且总爱捉弄别人的陶瓮舒了。

    "你总戴着你头上这玩意舒服吗,不如我帮你把它取下来。"说这便要伸手去摘陶姜头上的面具。

    陶姜将头别过去,"顾长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看我真容。"

    顾斋放下手道:"你若是不肯,我不会做出勉强你的事情,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川国大军班师回朝,陶姜想这回顾斋总该把他关进大狱了,他盼啊盼啊,却未曾想到,顾斋这人将他带进了将军府。

    陶姜很是不解,终于问出口:"顾斋你是什么意思?"

    顾斋笑道:"与陵国结盟是真,但陛下从未要求要用你来交换,你可理解?"

    "可那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顾长宁,你竟然敢动圣旨的手脚?!"陶姜有些吃惊,"所以是你改动了圣旨。"

    "没错,我只是在圣旨上补了一句话而已。"

    "你是何用意?"

    "如今川陵已成联盟,邀你到上京小住,咱们一起吃吃酒、聊聊天,上京城真的很好,你在这里多住一阵子就知道了,不会比陵地差的,若一个月后,你还是想回去,我也不阻拦你。"

    算了,看在顾斋如此诚恳上,他便在此待上一月,川国话本子上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这川国的都城是否真如那些书上、画上一般好。

    第二日,陶姜还在睡梦之中就被顾斋给拉了起来,他昨夜很晚才睡下,这才五更天!

    "走,陪我去演武小院练武去。"

    "我和你之间有那么熟?"

    "你莫不是怕了我?"

    "谁怕谁。"

    陶姜洗了把脸,便跟在顾斋身后,去了演武小院。

    真刀真枪对战,不分伯仲,不过不是拼死厮杀,只是这一次没有再跟顾斋偷奸耍滑了,二人皆过招过得痛快。

    一番酣畅淋漓之后,二人皆倒在细细的软沙上,陶姜伸手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鬼面,敞开心扉后,终是露出真容来。

    "目若朗星、俊逸潇洒,你果然是个美男子。"顾斋侧过身斜撑着来望他道。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累了累了,今日你我未分胜负,明日五更再战!"

    亲水台上,两个大男人一起赏月饮酒,竟也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