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他眼神冰冷,“世界上可没有招惹了我,还能全身而退的道理。”

    面具没有说话。他就这样扣住魏谌的咽喉,以几乎贴成一线的姿势控制着局面。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脚步沉缓地踢开大门,克制得像是从一场晚宴上掳走自己出轨的情妇。

    在接下来长达半个小时之久的沉默当中,魏谌也不清楚自己被带到了哪条走廊。他只知道,维拉的气息消失后,勒在脖子上的手主动松开了。走廊上属于那些alpha的气味依然浓郁到惊人,它们不断混合,让味道强烈到足以麻痹嗅觉。

    即使没有得到随意动作的权力,魏谌还是一个灵活的扭身,用肩头狠狠撞击面具的下巴位置。趁着禁锢手腕的力道微微松懈,他一个屈肘仍想反击,但面具猜出了他的图谋,很快采取了更为猛烈的压制手段。想要控制这样一个凶暴的omega并不容易,虽然结果可想而知,但面具有好几次险些被他抱膝一摔。

    “你想怎么样?”狭小空间里的扭打对他格外不利,魏谌最终还是双手被缚,极不配合地挣扎着,说,“记住,如果你不能在这儿掐死我,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面具犹豫了一下,手掌按住男人胡乱扭动的臀部,试图与自己的身体隔开一小段距离。

    魏谌顿时脸色铁青。

    紧接着,omega被带进一间运动器材室,屋子里也满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刺激性味道。门板由脚尖带上的一刻,他感觉有只手探进了衣服下摆,从饱满的腹肌一路摸索到胸口。

    他险些叫出声来。

    手指惩罚状地掐住他的胸肌,揉捏起来,这个摸法虽然没有技巧可言,但实在是羞耻到让人难以言喻。

    “你做什么?”

    面具那修长的手指变得越来越不老实,食指挑起链子,往前拽弄数下。

    “你等着……”魏谌一边喘息一边说,“我总会把你的真面目揭下来的,你、嗯……”

    链子被高高拉起的一瞬,他的威胁也变得时断时续。

    魏谌再也顾不得自己可能因拉扯而受伤,他扭过腰去,拼尽全力地蹬腿反击。

    就在即将得逞之际,他忽地颈间一痛,身子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这个家伙,居然敢……

    恍惚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

    ***

    越川从器材室落荒而逃的时候,正巧避开了赶来的维拉。

    他听着背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骚动,急忙扶住额头,找了一个安全的拐角倚靠下去。

    魏谌的信息素——他就快被那股味道逼疯了。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如果不是他还对自己的处境有一个清醒的认知,他恐怕真的会在屋子里咬破那个可口的腺体。

    可他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反应会剧烈到这种程度,连牙齿都变成了帮凶。

    喷涌的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无法抵挡。

    再这样下去,找到缓解的办法前,他一定会被魏谌发现。牙齿和欲望是难以掩饰的罪证。他一定会设法处理掉自己——就像对待那些alpha一样,拔掉标记用的犬齿,毁坏腺体。

    当然,还有留在魏谌身边,那个连牙都被磨平的alpha……

    他不想变成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他摘下面具,脱掉穿在外面的衣服,连忙将它们藏回洗衣房。等到身上的味道也被水龙头清洗过一遍,他终于想起自己必须得返回宿舍。

    在越川避开沿路监控,转入第三个拐角时,走廊的尽头,站着一道他并不熟悉的身影。

    他停了下来。

    也许是分化对视觉提供了某种刺激。越川几乎瞬间就借助夜视能力,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的心也随着苏醒的记忆坠入了谷底。

    他认识那个男孩,那个朝他走来的omega。

    提诺。

    第27章

    今天,魏谌的心情好像很差。

    被照例喊去院长室办公期间,越川观察到他一直在喝咖啡,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偶尔前来拿取文件的维拉也脸色难看。看过结尾的落款后,她多次抬头确认魏谌的表情,估计是惊异于这些文件的审批都没有通过。

    但她没说什么,接到指令后便扬长而去。

    每当三位当事人齐聚一堂,越川就无言地摸过脖子一侧的针孔,想起了昨晚令他心有余悸的一幕。

    不知道什么缘故,提诺并不意外他们的相遇。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即将爆发的信息素。接着又露出笑容,递过来一管alpha抑制剂。

    提诺说,这是最强效的短时抑制剂。

    越川犹豫着接了过来——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值得信任。但弹出的针头快速楔入颈动脉,一阵舒爽的热流自注射点扩散开来。

    等待血管内的躁动渐渐平复的过程里,越川销毁针头,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提诺只是踮起脚尖,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说。因为魏先生喜欢你。

    越川没有再回答。

    抢在维拉和搜查人员闻声赶来前,提诺贴到他耳边,特地提了句醒。

    ——有人在跟着你。我不确定是谁,小心点。

    但直到现在,越川心里还是没有“跟踪者”的人选。

    这批表格大概处理了一个多小时,他才终于完成手写稿件。

    由于没有等到前来验收成果的维拉,他只好起身询问情况——接着立刻被魏谌使唤去茶水间冲咖啡。

    越川端起马克杯候在咖啡机旁,他有些心不在焉。看到桌上的一把小折刀,忍不住拿起来分神。香醇的深棕色液体落进杯底,溅起水珠的一刹那,他的手指不慎被弹出的刀片划破,一滴血珠险些坠入其中。

    他挪开手指,连忙冲洗了一下伤处。

    从前,他在美洲见证过一种仪式。是当地人的仪式,只要喝下对方的血,就象征着血缘,或者……婚姻。

    如果滴进去的话……

    他实在不敢细想下去。

    返回办公桌等待新指示的过程中,越川发现,魏谌此刻不只是心情差,连注意力也飘忽不定。摆在他面前的合约与申请报告堆积成山,他却迟迟没有动笔批准。

    男人接过咖啡杯,心神不定地转起钢笔。看模样,像在对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呆。

    越川也识时务地没有打搅他。

    他独自站了很久,目不转睛地看着魏谌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咖啡,直盯得自己喉咙发干。

    过不多时,魏谌才注意到快被自己遗忘的某个人。

    “你……”他蹙着眉头,把钢笔和眼镜拍在桌上,“就这样呆呆站着,连一句话也不说?”

    越川弯腰将表格移到他惯用手的一侧。

    “嗯。”

    “也对,你最擅长的就是安静。”象征性地拿起最上面一张手稿,魏谌默念了几行,瞥开眼去,“交给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嗯。”

    接下来的手写内容,魏谌连看也没看,拎起堆在角落的一份文件袋,甩到越川眼前。

    那袋文件已经拆了口,里面的东西也有阅读过的痕迹。

    “做完了就继续,你要干的活可不少。”他摆摆手,不耐烦地打发道,“别老是傻站在我旁边。”

    越川看得出来,魏谌是在为昨天晚上的事发脾气,就连维拉也在为此忍受——但对于此刻的自己而言,顺从是最好的打算。暴露,只意味着丧命。

    因此,他没有丝毫不愉快地点点头。

    “好。”

    关于魏谌布置下来的新任务前,越川只看了几行字。它们都是一些被放了很久的介绍信,字里行间均透出明显的讨好与恳求。

    这类信件的整理难度比报告简单太多,他也如自己所料,比预计用时更短地完成了工作。

    再一次起身呈交文件时,魏谌貌似对他的进展早有预料。他顺手从抽屉当中摸出一块零食,扔了过去。

    “距离午餐还有一个半小时,先拿去垫肚子吧。”他在一份文件的落款处印下“作废”二字,没什么情绪地说,“我还有不少事要做,你就在椅子上安静地待一会儿。”

    “谢谢。”

    越川端详着手里的方形硬块,撕开了一道小口。包装上写着“巧克力”,但他不知道要拿这块零食怎么办。

    瞥见他生疏的手势,还有不时朝自己眨巴几下的求助眼神,魏谌放下钢笔,弯起手指,催促式地轻叩桌面。

    “怎么,不喜欢?”

    “不是。”

    “我知道了。”魏谌发出了一声不怎么意外的哼笑,“你可能还没见过这东西。”

    男孩诚实地朝他点头。

    “嗯。”

    “倒也说的过去。”omega重新执笔,在申请报告的右下角沙沙地记录下一段文字,“在这家孤儿院,不论是节假日,还是庆典,又或者你们的生日,确实没有提供甜食的服务。”他说,“这是巧克力,咬一口看看。”

    “……好。”

    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从味蕾蔓延开来。

    和蛋糕带来的感觉很不同。它没有那么松软,也没有那种奇特的香味。

    但是,很好吃。

    “魏先生。”他走到桌前,期待地望着神色疲惫的男人,“一起?”

    魏谌支住脖子,不以为然。颀长的食指靠在唇边,一脸玩味地与他对视了一小会儿。

    “给我做什么?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甜的。”

    男人缓缓抬起眼皮,无声地盯了他半晌。见邀请者态度坚决,他叹了口气,勾勾手指招呼他靠近。

    “你再咬一块,记住,别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