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谌。”他的眼神不舍而恍惚,嘴唇动得很慢,“我们会再见的。今天,只是我向他的一次宣战。”

    他说着,弯腰拎起雅各布的衣领。

    神棍看起来很糟糕,他胸前的衣襟浸满鲜血,鼻梁可能断了。宋铭勋视而不见,他一脚踢开不知所措的池野。拖着神棍,一个侧手反抓栏杆,翻下楼梯。

    一尊头雕甩向alpha的后背,几乎擦着发梢过去,在墙上撞得粉碎——该死,他跑掉了。魏谌咒骂一声,被抽干力道的手臂连扶手都抓不住,虚软地往后踉跄几步。

    越川连忙上前搀扶,脱下外套盖到他肩上。

    腺体隐隐酸胀着。魏谌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借着他的支撑返回房间。一推开门,他便命令越川守在门口,只身走向了阳台。

    当他试图联络维拉,向她说明池野和临时标记的情况时——一声巨响惊得他眼皮颤了一下,他迅速意识到那是摔门的动静。不等回头,一只手勾过他的腰,眨眼间将他高高抱起,迎头摔在床上。

    ***

    通往码头的道路确实没有那么一帆风顺。在距离船只还有几百米远的沙滩,一个身影从浓重的夜雾里款款走来,拦住了两名离岛者的去路。

    “我很不喜欢在工作时间外处理这些事,但我的老板简直是块吸铁石。”一身黑色紧身露脐装的维拉站在码头上风口,腹肌紧虬,两肘分别握有t型拐。

    女人将烟头咬到另一边去,寡淡地叹了一口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可能会让魏追究我的责任。我会因此扣工资——真是棒极了,你说是吧?”

    “是你啊。”宋铭勋看着眼前扎起头发的alpha,很勉强地维持着笑容,“我知道你。那天就是你把他带去医院的。”

    “看来我得好好想想,最近事情有些堆积……哦,我知道你是谁了。”维拉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你到底姓王还是姓李?不过说了我也记不住。因为我刚接到夫人的命令——”

    铁制棍在她手中如同一枚抛上天的硬币,旋成两道圆形残影。“遇到你。”她叼着烟,“啪”的一声攥紧握柄,与抬过肩膀的手肘呈锐角。双腿下沉,定格在非常经典的攻击姿态,“格杀勿论。”

    ***

    这场戏剧性的突袭与反抗,最终以越川的胜利告终。其结果就是alpha左手擒住魏谌的双腕,按在脑袋上方,而惯用手一把扯开了他的衬衫。纽扣崩到脚边,将他毫无防备的胸膛剥现出来。

    “你在做什么?”魏谌屈膝蹬他,气不打一处来,“听着,你自作主张标记我的事情,还没算完账呢。你现在是等不及想要造反了?”

    “嗯,要造反。”

    不等魏谌接话,越川撑在他胸口的那只手骤然下压,劲道之大,致使他的上肢更深地钉进床垫。魏谌当然不愿就范,牙齿刚要咬紧,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很是突然地穿进未着环饰的孔眼。手指一转,扣成小巧的圆环。

    “——嗯!!”突如其来的摩擦力下,魏谌咬住嘴唇挺腰而起,脚趾蜷缩起来。

    等到这阵不同以往的刺激在抽吸间过去,他睁开泛着生理性泪液的眼睛,呼吸急促地看了过去。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位置,如今悬着一对水滴形状的耳环。它跟着呼吸左右晃荡,漾出最为璀璨的光华。边缘分布着一些细小的凹槽,一抖,亮晶晶的,显得格外煽情。

    魏谌难以置信地看着越川手里的盒子,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遭遇的一切。他张开嘴,声音气得连连发抖。

    “你现在……你现在是在羞辱我吗?!”

    第66章

    一个没有腺体,永远无法标记他人的alpha很可能走上歧途,这一点,魏谌并不怀疑。

    他会试图毁掉任何有资格的对手,不择手段,不惜代价。魏谌很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宋铭勋并不在乎他有没有受到标记,也不在乎标记他的人是谁。

    标记可以洗去,伤痕可以抹平。但信息素是他再也无法拥有的东西。那些研究,那些实验,那些与邪教勾结的事实,全都是为了找回复原的可能。

    他渴望自己拔掉越川的牙齿,渴望把又一个人变成同类——借助发情期,借助一个omega最脆弱,也是最危险暴躁的发情期——

    魏谌猛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无论越川成功与否,宋铭勋都是最大的赢家。如果他赌对了,这孩子的一生都将被摧毁。发情期是不可逆转,不可咬牙忍受的。

    那家伙很清楚,在这令无数alpha发狂的七天里,到底该押哪一方。

    如此一来,无论这场赌局是输是赢,一旦夫人得知自己被标记。她一定不会放过越川——她会,真的杀了他。

    ***

    越川被耳环恍得短时失神,信息素像挥洒到空气中的黄磷一样形成烟幕,从四面压制过来。他再做反应的时候,omega已扑至近前。

    魏谌看起来恼羞成怒,拱肘一撞,捞起越川的前臂一个流畅利落的过肩摔。

    alpha后背刚接触到地面,反射神经几乎同时驱起他的上肢。他抬手锁住魏谌的肩膀,连同对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衣一并拽了下来。

    一声短促的惊呼过后,越川调转成前后位,朝背对者的后脑勺适当施压,尝试重新夺回主导权。魏谌不甘示弱,一肘直击肋骨要害。

    alpha只好持续施压,他轻踢了一脚对方的膝窝,迫使两人不得不以跪姿抗衡。

    可背对他人的姿势总是被动的,魏谌咬咬牙,知道情况对自己很不利。越川变本加厉地屈膝,顶起他的身体,腕关节咔咔一响,直将负隅顽抗的omega一把掼在床上。

    他上身扑倒在凌乱的被单间,胸膛起伏不定。一枚耳坠也垂在半空,在眼前惊魂未定地晃动着。越川吞了口唾沫,伸手一扯,魏谌就软绵绵地喊了一声,腰眼酥得几乎垮下去。

    “魏先生。”他惊讶于对方过度敏感的反应,“喜欢那样吗?”

    魏谌气息急乱,朝他恨铁不成钢地撇去一眼:“你还在跟我打马虎眼?——你骗了我,咬了我,以为只要装可怜就能蒙混过关?”

    “我,可以道歉。”

    “是吗?这可不是道歉应该有的姿势。”

    “但是。”左手在魏谌的衣服里探索起来,alpha陶醉地嗅着领口溢出的花香,“放了手,你就不听了。”

    “那就先从你戴的那张面具说起。”魏谌被他蹭得颈根微痒,不适地挪动肩膀,“行了!别没完没地缠着我。你不知道这样很痒吗?”

    “是我的。”越川不安地放轻了每一个字,指尖捏得泛白,“那个,是我的。”

    “我现在在问你,面具是从哪儿来的?”

    “画的。”在即将连篇的追问中越川顿了顿,垂着眼继续补充,“在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张面具。”

    魏谌敏锐地蹙起眉头,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选拔之后,要在上面画画。营地里要戴,出任务也要戴。”越川有时会在回忆点停顿,像在组织语言,“那个人,让我们忘记名字,因为用不到。”

    “……你忘记了吗?”

    “嗯。”越川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我送到孤儿院的那些人,有告诉我。名字。”他说,“这是我第一次,找回失去的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魏谌看着他,提问后仅沉默了小半会儿,“他许诺给你什么?”

    “嗯。”他又点头,“他答应我,不会再有饥饿。”

    ——饥饿。魏谌忽然意识到,这孩子的灵魂恐怕再也没办法走出那片散播着饥荒、严冬与死亡的大荒原了。“他为你们提供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硬邦邦的。

    “有木薯。玉米粥。”他歪头想了想,“土豆。”

    “这就是你无条件服从他的理由?”

    “嗯。我讨厌饥饿,讨厌睡不着,讨厌没力气。”alpha说着又勒住魏谌的腰磨蹭,慢吞吞地解释道,“很久以前,有人说。要我活下去。所以,我讨厌它们。”

    魏谌欲言又止地张了几下嘴。他觉得好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口,怎么吞咽都会划破食道。

    “魏谌,要问什么?”越川注意到了他只一刻流露出来的错愕。

    omega匆匆敛去眼底的情绪,半晌才面色不善地凶他一句:“没什么。不过,你再这样吞吞吐吐,提问就到此为止。”

    “是我姐姐。”越川拉了拉他的衣袖,连忙给出答案,“‘活下去’,她一定是在祝福我。”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我的春天。”五指沿着手背凸起的骨骼,兴致勃勃地扣入魏谌的指缝,握了上去,“春天,只有开始会冷。但花会开,蝴蝶也会飞。我最喜欢春天。”

    “为什么偏偏是……春天。”

    “鸢尾花。”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是春天开的——”

    在一个青涩时期的少年人最为澄澈,最为烂漫又最为直白的恋慕之中,魏谌干咽下一口唾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神。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骗我?”

    “你,喜欢听话的。有实力的。”他很认真地为最后一题填上答案,“可是我不听话,我想要你。”

    ——该死。魏谌嘴唇微张开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动了什么念头,也知道越川的心思有多难拒绝。但这个混小子不止犯倔这么一个毛病,他还临时标记了自己,这事绝不能轻易画句号。

    “那你为什么不学乖点。”魏谌也不跟他客气,“也许这样我会对你更有耐心。你知道,今天我绝不会轻饶你。”

    “……听话,才会被抛弃。”他摇摇头,睁着呆板的眼睛低声说,“我被那个人扔在陌生的土地。他给过我食物、围巾、蜡笔,还有玩具熊,但他不要我了——魏谌,如果我听话,如果你不曾注意到我。”他停步,昂首,等待。

    目光刚要落到肩头,始终沉默的omega在他臂弯间动了。他抓准越川失神的一霎那脱身,后退,拉开距离。

    成倍的信息素排山倒海而来。越川一动不动地站着,痴痴地盯着他的眼睛,嗅着他的气味,忘记吞下去的唾液很快打湿了嘴唇。

    魏谌淡定从容地为自己由下到上,依次扣好衬衣扣子。“想成结,是吧。”他没有抬头,问得心不在焉。

    alpha态度诚恳地点点头。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如果你能做到,我将向夫人承认你的存在——至少那些在我床上待过的alpha当中,没人敢这样挑战我的权威。”魏谌抬了抬下巴,或许是傲慢,又或许是意味深长地端详着他,“想要我?那么,拿出行动来。”

    他一把抄起台灯,力道强到险些扯断插头,看也不看举手便砸去。

    越川猫腰一躲,一个箭步冲刺到魏谌跟前。指骨险险擦过了肩膀——他现在的目的很明确。魏谌眯起眼睛,迅速判断出他的用意——他是想速战速决。

    要知道。alpha可是近身肉搏的专家,自己确实难以占据肉体上的优势。但凡事都有对策。魏谌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

    腺体深处,信息素犹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湍急而下。

    即使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omega信息素也永远都是疯狂之源。对于受本能支配的两种性别,omega有着他们独特的赌局赢面。

    鸢尾花的气味肆意围绕着鼻腔而动,渗透进粘膜,又顺细小的血管汇入心脏。像是无形的花枝形成了一道绊索,纠住alpha的手脚,缠绕咽喉,令他的肢体彻底屈从于信息素。

    ——想要逃过基因与本能的双重控制,很难。越川抓向他肩头的速度放慢,力道也从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得不知所措。

    魏谌笑了一声。

    面对像这样坚定而坦率的告白,不拿出百分百的实力,可太说不过去了。魏谌撤步回击,手肘横在额前几公分,接下迎面抓来的一招。

    他伺机圈住对方手腕,往头侧抽拽,一手劈中越川的脖颈。

    但一个alpha显然没有那么好应付。吃了几口瘪后,越川开始渐渐适应节奏。

    难分上下的两人撞成一团,相继撞开阳台大门。

    魏谌架起alpha的肩膀,往栏杆上顶——这里的栏杆高度做的非常到位,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奈何越川纹丝不动。

    受到阻碍,蛇一样的琥珀色瞳孔仿佛遭遇强光,猛地一缩。暴涨的信息素又流泻在咫尺之间。

    魏谌感觉一道湿迹蜿蜒向小腿,他难耐地咬住嘴唇。

    越川的下巴也湿得不成样子,睫毛的每一次张开、闭拢,眼神都迷离得像要拉出丝来。越川喉结动了动,抬手就想揽他的腰。

    “这么?还不想认输?”魏谌见力道不够,立时抚了一下他的手背,倾身咬住他的耳骨,暧昧地磨着,“你看起来不太好受……阿越,说句‘我认输’有那么难吗?还是说,你非常地、非常地想要我?”

    越川知道自己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嘴角咬出血来,只觉得自己被搔刮过的手指在发抖。

    随着信息素对感官的刺激加强,他越来越使不上劲,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魏谌忍俊不禁,好笑地刮了刮alpha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