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节奏清晰,鼓点声愈来愈急,一声赛过一声响。加上四周人多,实在是听得不真切。

    对方的声音淹没在人海里:“好。”

    似有若无的轻颤,景闻清总觉得他似乎笑了声。

    假面舞会向来不分男步女步,双人组合完按心情随便跳。随机匹配就更甚了,分到男女组合的概率并不是百分百。进场后有一段相处时间,就是给舞伴双方彼此熟悉交流的时机。

    景闻清听不清,喝了酒还有点闷热,头疼,但对方明显是个男声。

    现在还是预热进场时间,背景音乐较为舒缓,还不算高。主会场人多,一旦到点进入跳舞环节,音箱里播放的舞曲可是最大分贝,保管场内每个角落都能听清楚。

    有话,就得趁现在说。

    不然一会只会吵到耳朵,还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景闻清思忖两秒:“我不是很会跳舞,勉强会一点,等下可能要见笑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混在背景音乐里,简直加了低音炮音效:“没关系,我也不会。”

    男人俯身,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别客气。”景闻清微微一怔。

    他的爱人裴敬也经常这般。

    景闻清以前练跳舞,练不好,湿答答的头发淌着水,家里顶层的舞蹈房里空调开着十来度,也跟没开似的,脸颊红了一片。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休息。

    每当这种时候,裴敬就会蹲下来,屈指弹他脑门。

    “体力不太行,有待训练。”裴敬贴着景闻清额头,“是不是要我晚上给你加强训练啊?”

    景闻清脸色绯红,给了记眼刀。不像警告,像在娇嗔,把裴敬看笑了。

    “你还笑,哎,我都累死啦。”景闻清捏捏腿,垂眸,“不行了不行了,我腿软。”

    “慢慢来。”裴敬也不逼迫,眯眼,“我现在把你拍下来,八百年后就上热搜。舞王早年腿软练舞黑历史曝光”

    “……?!”景闻清哈哈两下,“得了吧你,美的。有那一天就好了。”

    “会有的。”

    裴敬撩了撩景闻清额前的碎发,然后起身,弯下腰,对着景闻清恭恭敬敬比了个请的姿势。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我家舞王来一曲啊?”

    景闻清噗嗤笑了声,眼角弯弯,把手搭了上去。

    此后,每逢景闻清跳舞,裴敬都会在播放音乐前来这么一段儿。就像做仪式祷告似的,非要正儿八经地邀约一下,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在他裴敬心里,景闻清跳得再怎么样,都是他最宝贝的舞王了。

    ……

    景闻清盯着眼前人,渐渐回过神来。

    对方也微微出着神,顿了顿。

    景闻清正准备跟对方来个握手礼,不料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景闻清:?

    别客气有什么不对吗。

    倒也不必如此吧!

    他这反应,很奇怪呀?

    正巧时间滴答滴答过去了。

    主会场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倒计时10、9、8、7……

    3、2、1、0!

    随着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咚地一声,音箱放出震耳欲聋的舞曲。

    真正手拉着手对上时,男人的掌心微凉,隐隐沁着汗,有些滑。

    动作间,景闻清越来越紧张,呼吸急促了些。

    事实上,景闻清高估了这具身体的素质。

    再适合跑步的身体,也会因为姿势不当崴了脚;再会打篮球的人也会因为习惯问题磨损膝盖半月板。

    景闻清像是笨重的企鹅,来回小碎步跳了没几分钟,小腿明显酸胀起来,整个人步伐不稳,晃晃悠悠。

    而男人全程默不作声,抓着他的手,既不五指相扣又没有多余的动作,红着眼,十分克制且隐忍。

    难道是怕尴尬,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景闻清愣神间,一个疏忽,脚下步伐乱了,直接啪叽踩了上去。

    对方吃痛,抓着他的手捏了捏。

    景闻清惊恐地张了张嘴,然而手忙脚乱的,身体重心完全偏离。天旋地转间,他只感觉自己要倒下来了。

    不料对方惊得立刻搂住他的腰,架着胳肢窝反手抱住他。反应时间短,尚且来不及思考,却是出于本能地拽住他背后的衣领,牢牢固定住了。动作间,男人自然而然随着动作袖子卷起来了。露出的肌肤肌肉线条流畅,明显是用了很大的力。

    景闻清狂跳的心忽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