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帛玉只说:“你与令尊的感情一定很好。”

    谢枕汀默认了。

    “小时候我曾生过一场大病,离开了叶家……此后也没再见过父亲,我以为我不会回去了……后来,是兄长救下了我,将我带了回去,在叶家这么多年,也是他一直照拂我帮助我,如兄如父。”

    “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体谅我,只希望你能体谅他几分。”

    谢枕汀有些奇怪,“他做了什么吗?”

    “何况,他既是对你这么好的亲人,我自然也会敬重他。”

    叶帛玉总不能说自己是未雨绸缪,他太了解叶沉心的秉性,总疑心对方已经盯上了谢枕汀,接下来有何动作也未可知。

    他迟疑道:“你闯入叶家那晚,兄长应当知道了。”

    谢枕汀悚然一惊,“他都听到了?”

    叶帛玉摇摇头,“不知。”

    “你也别忧虑,”谢枕汀反倒安慰起他,“说不定他什么也没听到,只是不喜欢你与我来往罢了。”

    这下谢枕汀终于反应过来,先前自己被拦在叶家门外,泰半就出自于这位兄长的手笔。

    他悠悠轻叹一声,“说的也是,你是堂堂百年门阀叶家的公子,而我只是小门小户的寻常人家,一身武艺也是半桶水,一介不入流的人物。”

    “何况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我二人皆是男子。”

    “放到勾栏间的那些话本里,只怕你我就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他一席言语间叶帛玉的眉头越蹙越紧,却听谢枕汀下一句道:“帛玉,不如,我们一起私奔吧?”

    ☆、第 30 章

    谢枕汀似乎有意将诸多忧虑以轻松的口吻说出来,语气里也听不出几分认真,语罢却煞有介事道:“等会儿随我回一趟谢家?我有东西给你。”

    一行人赶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城,曹家的马车经过大道后就与他们分道扬镳,叶帛玉隔着车帘和对方做了简短的道别。

    而后他让叶家的车夫跟着谢家的马车,一路到了谢家门外。谢枕汀腿脚麻利,飞快地冲进了谢家,不多时又一阵风似的窜出来了。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叶帛玉摸索一阵,像是一个纸筒,内中硬邦邦的,不知塞了什么。

    “这趟回来路上胡商送我的烟花,”谢枕汀解释道,“放出来有个新鲜的花样,是玫瑰。”

    叶帛玉也觉得新奇,又摸索了几下,“很独特。”

    “玫瑰在我们汉人诗文中的意象是什么?”谢枕汀问道。

    叶帛玉道:“此花多刺,又耐寒、抗旱,性坚韧,视之为豪者,以‘刺客’称之。*”

    “倒与西域迥异,”谢枕汀笑道,“西域人以为玫瑰娇艳、芳馥、风情万种,一如有情人两心相许,爱火燎原。”

    “所以他们都把这花送给心爱之人。”

    “我送你这枝玫瑰,等你点给我看,届时我不一定身在室外,但这烟花燃放的声音也与中原的略有不同,我听见了就知道是你在唤我。”

    叶帛玉也笑了,眉目嫣然,“我唤你做什么?”

    谢枕汀往车帘外扫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让我带你私奔。”

    叶帛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们去哪儿?”

    “出关,去长白,我离开前往采参客那儿送去了一批人参,这回铁定卖了个好价钱。”

    “我带你去看看长白的雪和山,还有圣湖。见见长白派的人,长白派养的鹰,还有孤鹰本人。”

    思绪随之瞬息翱翔千里,等重回到肉身上便感到了躯壳的束缚,叶帛玉几乎想叹气,但仍旧笑着道:“你送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谢枕汀顺杆往上爬,轻轻拉住叶帛玉的手,“那叶公子要怎么奖励我?”

    “嗯……”叶帛玉沉吟道,“让我好好想一想。”

    叶帛玉离开的时候谢枕汀留在原地目送他的马车一路驶远,直到轱辘后的尘土也消散,才转过身准备回门。

    一扭头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玄青衣裳,身姿挺拔,比谢枕汀还高出几分,混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却有张平凡平淡的脸,凭面容看不出是而立还是不惑的年纪。周身气息似乎也静静敛住了,整个人像压在石头底下的青苔,一身黯然,只会被人过眼即忘……

    不对,谢枕汀感到了这个人身上的一种矛盾,他生得如此高大,又怎能同时做到如此不起眼的?

    他知道江湖中有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武学臻化境深不可测的高手,又或是——杀手。

    那人先开口了,以疑问的语气呼唤他的名字:“谢枕汀?”

    “是我,”谢枕汀问道,“你是谁?”

    对方不答,却也单刀直入地说明:“叶沉心命我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