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茶冷了,臣妾给您沏壶热的。”她伸手接了茶杯,重新泡了壶热茶,递给皇甫翰。

    皇甫翰自然地接过,却不喝,只是放在一旁。

    皇後也不是愚钝的人。知道父亲和夫君之间的争端,也明白皇帝不信她。却不强求,只是向後退了几步:“臣妾明白皇上对丞相心怀芥蒂。臣妾想说,既然臣妾入了宫,便是皇上的人。从今以後,心也只会向著皇上……”

    “皇後说得是什麽话?”皇甫翰望著他的皇後,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一般的深邃。

    萧子瑕却看不懂那如墨的深眸。

    “这一番话说得朕和丞相像是仇家。哪有那麽严重?”他笑著伸手将萧子瑕肩上的披风拢了拢:“丞相护主有功,朕心里明白。什麽芥蒂?皇後真是典故看多了,满脑子胡思乱想。”说罢,宠溺地戳了戳女子光洁的额头。

    萧子瑕仍是笑著:“皇上说没有,自然就是没有。是臣妾多心了。但臣妾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从此之後,真的只为皇上。”

    皇甫翰又笑了笑。可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依旧波澜不惊。

    萧子瑕屏著气听丈夫的回答,却只听到轻轻的一句:“晚了,去歇息吧。”

    倾尽天下63(美攻强受 帝王受)

    夜风吹进来,吹乱了发丝,也吹散了一腔的柔情。

    女子眸中流波一动,应了一声。

    宫灯微弱的光将皇帝的侧脸轮廓勾得更深刻了些。女子侧目,一颗心竟不像是自己的。

    握著她的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却让她的胸口发热,眼眶发涩。

    皇甫翰就像是一句咒语,让她无力抗拒。

    悄悄将手握得更紧些,再抬头偷偷地观察那人的脸色。见并无异样才放心大胆地执著丈夫的手往寝宫走。

    几重花树,几曲回廊。

    在这样的情境下,她猛然忆起初见他的那晚。

    皓皓月色,荧荧流光。她的爹和先皇在御书房密谈,在偌大的宫里迷失方向的她错闯了太子殿。

    “谁?”

    “萧子瑕。”

    她仗著丞相长女的身份骄傲地抬头,却撞上一双更潋滟的眸。

    广颡隆准,剑眉入鬓。一身白色提花缎为底,峨眉缎为里,印花纱为披的锦袍。领子是上等貂毛制的,袖口以金色闪线为边,腰封不烦,但也是以江南织厂里最富盛名的织锦缎为料。

    一袭盛袍,贵气逼人。

    她竭力想从所学的一切字眼中找出一个来形容他,却一时词穷。

    知道麽,从此之後,真的只为你

    翌日,皇帝翻了淑妃的牌子。

    皇後也不寂寞,让随她一起入宫的宫女陪著逛御花园。

    已过了酉时。

    皇後的兴致却丝毫不减,逛累了便在园里的流水亭里坐下。还命人端来膳食,说要在此处用膳。

    流水亭,因亭下有水而得名。亭内布置清雅,挂了几幅字,说是先帝亲手挂上的,此後也没人敢摘,便一直存在那。字上没有署名,却有袁帝盖上的一个印。

    皇後抬头凝著“万顷碧波得自由”几个字。久久没移开目光。

    直到丫头水袖叫她,才转过头。

    “娘娘在看什麽?看得这样入神。”

    “你看这几个字。”拉过穿著浅绿色衣服的丫鬟,指著墙上。

    水袖随她一起长大,因此平日里也没什麽主仆之分,如今她贵为皇後,对水袖仍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字写得美极了!”水袖从小跟著萧子瑕,也识了不少字:“婉转流畅,翰逸神飞。”

    “嗯,确实是好字。不过最让我在意的还是其中的风骨。”

    “啊?字中竟也有风骨?”

    “那是当然。字写我心,没有恣睢风骨的人,写不出这样的字!”

    “万顷碧波得自由”身在内宫,看惯了金丝银线,却偏偏没有自由。

    萧子瑕念此又有了几分感伤。

    “几个月没回去了。也不知道父亲最近身体怎麽样。”她叹了一声,坐下来。

    本还兴致勃勃盯著字研究的水袖,听皇後这麽一叹,也坐下来,撑著下巴:“老爷身体一向硬朗,最近一定也是如此,不会有什麽大碍的。娘娘你尽管放心。”

    萧子瑕一点头:“但愿如此。”

    随意望望,见远处的亭子里也坐著两人。其中一人穿著明黄色的袍子。

    皇上!怎麽在这!

    她“唰”地站起身。

    “娘娘怎麽了?”水袖循著她的视线望过去,见确实有两人在对面亭子里有说有笑。

    “你猜他会怎麽做?”皇甫翰的眼里闪著兴奋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