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访的皇甫翰,当时显然被她这样喜庆庄贵的装束所惊。

    在一番不动声色的打量过後,那个握著天下权柄的男人轻轻一笑:“很适合你。”

    那种笑容,不是敷衍,不是算计。是真正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的赞美。

    萧子瑕的心脏当下就疼了。她不敢相信,那个冰冰冷冷,目空一切的淡漠太子在若干年以後会这样由衷地称赞她。

    是谁改变了他?是谁让他变得充实满足?是谁让他有了人的味道?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只是,在那个时候她真的不想再伤害他。她爱他。比世上任何觊觎他权力财富的人都爱得多。

    可那个改变他的人,一定被他所爱。

    她挣扎了许久想得到的结果,某个人在许多年以前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了。

    那个人占有的不止是皇帝的人,更是皇帝的心。

    望著皇甫翰因消瘦而轮廓更深刻的脸,她後悔了。

    对於一个爱了他很久的女人而言,真的。

    这样一个简单的笑容,一句简单的赞美,就足够动摇多年累积起的执著的任性。

    甚至对於此时的萧子瑕而言,不仅仅是动摇,是彻底的瓦解。

    所以,现在她不能继续走下去。

    爱他,所以衍生出让他幸福的念头。

    对於一个皇帝而言,没有什麽比四海升平,内朝安定更幸福的了。

    她是他的皇後,虽然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但眼下助夫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大义灭亲,这点度量她还是有的。

    “我们去见丞相,他在老地方等了大半天。”萧子瑕终於开口说话了,这让一直小心观察她的小丫头稍微放心。

    “你去准备一些小点心,弄些清淡的小菜,再做个汤。记得不要放葱蒜,老爷不吃的。”

    很平常的叙旧准备,水袖有点安心了。确定小姐没有异样就欢快地跑出去了。

    到底还是孩子,心智未全,四岁就进府,没多久就成了萧子瑕的贴身丫鬟。萧子瑕不挑剔,身旁也只有她一个长侍的丫头,从小意外地没有勾心斗角。因此非常好骗。

    倾尽天下121美强 帝王受

    趁著水袖出去准备,她展开纸,拿出早准备好的笔墨。

    执起笔的手却生生顿在半空中。

    这个打算是她早做好的,可真正到了这时候,她只觉得有一肚子的话,一纸难尽,却又一字难书。

    对著空白一片的薄纸,定了定心神。

    终还是下了笔。她要给自己,给丈夫一个交代。

    不管怎麽说,除了爱情以外她找不到任何理由。

    可爱情从来不能拿来当作借口,说到底,说爱的是她,下毒的是她,萧鸿章的女儿也是她。

    这麽多重身份的叠加,她即便不说,也够人去猜测了。

    前几天,也就是在皇甫翰来过一趟以後。那个颇受重用的原诚也来了。表面上只是为了给凤阙多安排些保护的人手,可事实上……原诚那小心打量屋内的目光让她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那两包放在桌脚边,不惹人注意的药也在两天前不见了踪影。为什麽?事到如今,萧子瑕不想去追究了,就当是被老鼠拖走了。

    不见了也好,这样她就没本事一次又一次地对皇帝下毒;也不用再担心爹的下一步棋。

    “全都准备好了。小姐……您在写什麽?”

    “没什麽。都装好了麽?那麽走吧。”她从来不把水袖当外人,这次的事凶多吉少,她便尽量放低身段,乞求那个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男人放过水袖。

    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御书房里,皇帝的脸色精彩得让一屋子的人通通不敢说话。

    凤阙殿那包惹人怀疑的药到底是什麽,太医已经验出来了。

    是有剧毒的迷香。

    不用说,皇帝今日的怪病和这熏香脱不了干系。

    看著嗅过七窍流血而死健壮黑狗,饶是一向冷静的皇甫翰也不由地倒退了几步。

    将熏香偷出的原诚本来该是有功的。

    可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他自然难逃干系。做为影卫,主人的命就是一切。皇帝在宫里被下了毒,他到现在才知道,光这一条也足够他以死谢罪了。

    皇甫翰冷著脸,千提万防,最终还是被枕边人害了。

    他对皇後虽从来不抱有幻想,但到底一日夫妻百日恩。没有爱,却从未亏待。

    没想到她的心和她那个伟大的爹一样,都是想要置他於死地。

    只为皇上。

    想到这假情假意的一句,唇边不禁勾起冷笑。

    说是为了他,却最终要他死?

    好一个母仪天下,蛇蝎心肠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