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剩下半年。要平治天下,对於一个素来不急不缓的君主来说,实在是短得足够使他手足无措的时间。

    这些自己不都知道麽?为什麽……为什麽还要怀疑翰的真心?

    “翰?要不要喝水?”

    皇帝摆了摆手,咳嗽压制在喉咙里渐渐平息。

    “今日我累了,有什麽事以後再说。你出去吧。”皇甫翰有点怕,虽然他预期的目的就是让公输月对自己死心。可在看到月带著质疑的表情时,他仍有犹豫和不甘。

    公输月看皇甫翰精疲力竭的样子,心里有话也说不出口。伸手抽开他身後的枕头,掖好被角才准备离开。

    “月。”

    “什麽?”

    “明天,公输大人似乎有话要说,定下明天去轩里。”

    “知道了。你也不是铁打的,好好休息……别,别再冻著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掩上门前,凭著极好的听觉,闻得皇帝压得极低的笑声。

    顿时百味交杂,心酸地不敢去想皇甫翰的脸,那上面会有怎能样的表情?

    无奈?绝望?还是不甘?

    公输月小心地猜测著。

    可即使聪明如他,这一次也并没有猜对。

    皇帝用手背挡著眼睛,微微抖动著肩,那轻扬嘴角旁宣泄著的,分明是只属於一人的幸福。

    不是天下,只是皇甫翰的。

    你也不是铁打的,好好休息。

    就是这样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承载著的是他期待了整整十年的幸福。

    倾尽天下125 美强 帝王受

    顾太医再次被召见,是在这天夜里。

    作为皇帝内侍的小卓子匆匆忙忙地跑来,连扯带拉地将他从床上挖起来。连滚带爬地拉著他跑向盘龙殿。

    那惊骇的神情让他一下子便得知皇上的情况可能更坏了。

    本以为作足了心里准备,可到了榻前仍是吓得小腿发软。

    浓稠腥甜的血液不断从皇帝口里吐出来,淡黄色的锦被染上污红,地砖上大块的乌红色更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皇甫翰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他只觉得胸口巨疼如裂,本只是咳嗽几声,突然一阵恶心竟止不住吐出血来。

    顾太医行医几十年,这种症状虽是吓到了他,却还不至於被吓傻。

    展开随身带著的一个布包,现出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自从得知皇帝害病,这救命的东西便不曾离身。

    扶著满额虚汗的皇甫翰躺下,褪去里衣,露出附著薄肌的麦色胸膛。

    “太医……”小卓子眼瞅著尖极了的银针堪堪扎入主子的胸膛,怕极地叫了一句。

    顾太医的动作迟了迟,被他这麽一喊,像是想起了什麽:“去打盆冰水,看皇上这阵势,今晚准是要发烧的。待会儿行针,步步都是要紧的,不能放外人进来打扰。”

    小卓子闻言“喳”了一声,却仍眼瞅著皇帝紧致弹性的胸膛发怔。

    “杵在这儿干什麽!还不快去!”顾太医心气正急,却偏偏不能表露半分,见小卓子呆立著,一时肝火更旺,声音也不住大起来。

    小卓子被这麽一喝,才突转回神,跑到房外打水去了。

    “皇上,臣现在便为您施针。要是疼便喊出来。”他顿了顿,安慰道:

    “吐血……是正常的,只是化瘀活血,毒血出来了,人便没事了。”

    皇甫翰闭著眼,皱著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那麽,臣便开始了。”

    小卓子急匆匆地跑到屋外打水,却迎面撞上了个人,险些摔倒。

    “谁这麽匆匆忙忙地?走路不带眼睛!”

    定睛一看,原来是凤阙宫的小丫头水袖。仗著皇後的宠爱,没吃过亏便不懂得宫里的应变。

    “原来是水袖姐姐。”小卓子是皇帝的贴身侍候,又是早年封下的二品紫衣。在宫里,就是上等品数较低的侍卫见了,也得给他让路,何况这麽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早看皇後不顺眼的小卓子,便将晦气如数发作在水袖身上。这一声姐姐含满了酸味。

    可水袖这个丫头,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也没听出这麽一句话有什麽不对劲。

    喜滋滋地应承下来:“嗨,就算本姑娘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你计较了。”她从胸前掏出一封信:“喏,这是我家主子给万岁爷的私信。有劳您代传了。”

    “皇後娘娘写的?”将信将疑地将水盆摆在一旁,伸手接过。

    是棕底红面的信封,上面也没署名。更让人不敢轻信。

    “你神经兮兮地看著我干什麽?我还能骗你不成?真的,是我家小姐亲手交给我的,千真万确。”水袖虽然不谙世事,但到底不是傻子,被怀疑的眼神盯了许久终於忍不住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