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不明白纪胜男突然这么问,她捏着包,站在门口,回过身来,“你说什么?”

    纪胜男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她的母亲,又问了一句,“儿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就因为我不是儿子,不能传宗接代,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做的多完美,你们都不满意,对吗?”

    “纪胜男,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问,你究竟想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是儿子就不满意你,你是我的女儿,我……”纪母靠近纪胜男,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纪胜男苍白的脸,关心道,“是不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晚上我和你爸爸说说,好吗?你别这样。”

    纪胜男摇着头,打开手机屏幕,将照片界面对着纪母,眼神坚定,“离婚吧,就算我不是儿子,我也照样可以给你养老,照样也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你能不能看看我。妈,你因为生了个女儿,半辈子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结果呢,他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生了个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我们算什么,我们什么也不是,你再感到愧疚,他也不会在意。”

    纪胜男喘了口气,抓着纪母的手,“你明明也有事业,也能独当一面,离婚吧,好不好?从我懂事起,你因为爸爸,就再也不会牵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我不想自己到死的那一天,还在渴望你的爱。”

    纪母搓了搓脸颊,企图不让自己哭出来,她颤抖了好几次唇,紧咬着牙根,许久,才慢慢地,失魂落魄道,“你一定很恨我吧?纪胜男,觉得我做妻子失败,做母亲也失败。他责骂你,拿话羞辱你,我在旁观望,以为他是真的望女成龙。看你伤心难过,躲起来哭,我没有安慰你。两边吃力不讨好,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没有,我只觉得我们都很悲哀,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

    纪母闻言,扯唇一笑,笑容看上去凄凉无比,“是啊,什么都不是。我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也该自由了。离婚啊,那就离吧,我为你,也为自己,好好活一次。我们没了他,难道还不活了么!”

    纪胜男上前抱住了她的母亲,企图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给她一些温暖。

    “胜男,我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对不起,这些年。”这么多年,她总是克制而又冷静地对待纪胜男,从不主动亲近她,总是打着为她好旗号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她是坏母亲,一个把孩子当成讨好丈夫的工具的坏母亲。

    “妈妈,我们都有重来的机会,所以要好好珍惜。——我们,要好好珍惜才是。”她差点犯了大错,幸好及时被人拉了一把。

    ☆、第 18 章

    期末考即将来临,高三段的学生紧张地进入备考状态,各班班主任也很紧张,黎娟更是每天都把复习的重点讲了一遍又一遍。

    “你们还有哪道题不懂的,趁着还有几分钟,可以问出来。对了,这里还有几张别的学校老师出的卷子,你们谁要?”黎娟没有勉强他们一定要做,这些卷子是其它学校老师出的,题大同小异,她略带沙哑的嗓子干燥地有些说不出话。

    班上的学生也看出来了,黎娟这个星期不停地讲重要知识点,声音就没停下。

    “老师,我要,能多刷点题就多掌握一些知识点。”学习委员许崔举起手,身边的同学也陆陆续续举手,其实他们桌子上堆积的卷子还有好多没做,但并不妨碍他们拿新卷子。

    闻肆把头从试卷堆里抬起来,并没有在这些声音里听到祁笙的,“老祁,你怎么不要,你不是也很积极吗?”

    “那些题不过是换了换汤不换药,没什么意思。”

    祁·学霸·笙这话要是当着全班人的面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被揍。

    反正张光磊是听见了,眼神幽幽地盯着祁笙,默默把举起的小手放下了,毕竟他说得对,有些题只是换了个概念而已。

    黎娟把试卷一发,剩下的半叠卷起来,带回了办公室。

    “老祁,中午要不要出去加餐,老板娘给我发信息,说她研究出了一道新菜式。”闻肆转着笔,压低了声音问。

    许崔耳朵动了动,转过身,语气幽怨道,“带我一个呗,让我在期末考之前,吃一顿好的吧。”

    闻肆说,“又不是上断头台,至于嘛。”

    “你不懂,你是大款,怎么能体会到我们平民天天吃家常菜的痛苦。”许崔说得,自己都想哭出来了。

    闻肆啧地一声,“你再这么讽刺我,我抽你啊。”

    祁笙停下笔,手指张张合合活动了一会,“去吧,不完成学委这个愿望,我真怕他会在考场哭出来。”

    许崔猛地点头,以小鸡啄米的架势,附和祁笙的话。

    早上最后一节英语课上完,英语老师照旧也拿了别的学校的试卷问他们要不要,一个个本着多多益善的心理,都拿了,祁笙依旧没有要。

    闻肆英语不行,看着abcd,就跟看甲骨文一样,他宁愿多刷点数学题也不想做英语卷子。

    “闻大款,你真是凭一己之力,拉低了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许崔往手心呵气,哆嗦地把话吐槽出来。

    张光磊和陈列远也赞同,陈列远难得开了一把玩笑,“英语老师硬是把试卷塞给祁笙,让他监督闻肆做的时候,语气活像闻肆欠了她好多钱。”

    闻肆想想,也是笑了。

    几人踩着嘎嘣脆铺满雪的地面,以拿出万里长征的毅力,顶着寒风小雪,气喘吁吁地抵达炒菜馆。

    许崔气喘吁吁地说:“我们真他妈够拼,为了吃,连命都豁出去了。”

    张光磊抖了抖身上的雪,把视线投向了许崔。

    陈列远和祁笙也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许崔,“……”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不就想吃顿好的么。

    “是闻大款先提的。还有,你们能别盯着我看嘛,我又没逼着你们出来,明明你们自己也很想吃,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你们这几个虚伪的渣男——”许崔说完,就率先钻进了店里。

    张光磊,“……”

    陈列远,“……”

    祁笙,“……”

    真是活久见,这句话还能用在这里,三人也算是白学了这么多年语文。

    只有闻肆面色不改,动作自然地把祁笙的帽子和围巾摘下,拍了拍沾上的雪水,拉开门,一股暖气往他脸上涌来,他把祁笙拉进去,对身后还在发呆的两人说道,“行了,别杵着了,进去吧。”

    “几位帅哥,好久不见了。还以为你们要专心复习,没空来了呢。好久没来捧场,刚研究出来的几道菜都没人给个中肯的评价。”店里暖气足,老板娘只穿了见半高领长款毛衣,一件紧身打底裤。脸上是万年不变的笑容,手上是万年不变的一把瓜子,优雅地磕着。

    “老板娘,我们就是想趁着期末考出来搓一顿,你还能便宜点吗?”许崔为了这顿饭,硬是在课后第二节跑许主任那拿了几百块。

    这家炒菜馆,味道好,价格不算低。一盘酸辣土豆丝都要二十块,还是起步价。

    老板娘笑了笑,“谈钱多伤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