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笙是以中考第一进入的那个高中,成绩优秀、外貌耀眼。老师们喜欢他,对自己的学生也是要求以祁笙为榜样,向他学习。

    太多女生喜欢他。

    那时他正读高一下半年,眼里只有学习,还要应付不按常理出牌的母亲,哪有精力谈恋爱。

    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总是偷偷往他桌肚里塞情书,他同桌暗恋那个女生,有一次模仿他的笔记,给那女生回了信。

    约定了见面地点,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出了名的情人林,树林茂密,枝叶繁多,道路四通八达,又没有监控。

    女生毫不怀疑,喜滋滋地赴约,天色很暗,昏沉微弱的光线被树上密密麻麻的树叶所遮挡,他同桌特意穿了同他一样的衣服,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女生先入为主,就以为是祁笙,毫不犹豫地扑进他怀里。

    他同桌没说话,按住女生就往杂草堆里推去,周围暧昧声不断,那女生便也跟着半推半就,过程中他同桌一个字都没说,做完就走。

    第二天,那女生找到他,要他负责,祁笙自然是一头雾水,只以为是女孩胡搅蛮缠,没理她。

    女孩子见祁笙不认账,一怒之下去了警察局报案,说自己被同班同学强jian,警察安排了医生给她检查,检测结果是,她确实有些撕裂严重。

    “结果呢?”闻肆咬牙切齿,比方才许崔讲的还多了几分愤怒。

    祁笙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凉薄,“后来我就被关进去了呗,我同桌经常跟我一起回家玩,他知道我回家之后就不再下楼,我高一住在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那一片是老城区,有些旧监控很少。“

    “卧槽,那你怎么出来的?靠未成年吗?”许崔脸上挂着兴奋,连他妈做饭难吃的悲伤都被吹走,手里只差一把瓜子。

    祁笙还没说话,闻肆替他回了一个滚字。

    那时候,祁笙还庆幸自己有一个爱作的妈。

    祁笙妈妈很作,老公宠着她,所以她想要未来儿媳妇也有自己这种待遇,那怎么办呢,当然是从小培养儿子了。

    “小笙儿,你去巷口炒货铺帮妈妈买点瓜子呗,我最爱的年度乡村狗血爱情剧马上就要播了。”

    祁笙头疼地把耳机声音调大了些,不理她。

    “小笙儿,妈妈爱你。”

    祁笙不为所动。

    祁笙妈妈见儿子这么冷酷无情,就给还在加班的老公打电话告状,“老公,人家想吃瓜子,不想走路啦,你儿子不理我,怎么办?嘤嘤嘤——”

    祁笙爸爸也头疼地想嘤嘤嘤,他手头一堆工作还没解决,压根没有时间回去给她买。“你把手机给小笙,我跟他讲。”

    祁笙妈妈得意地挑了挑眉,把手机往祁笙面前怼。

    通话界面显示老公两个字,祁笙就知道,他要完,叹了口气,那叹气的熟练程度不亚于遭受生活毒打的年迈老大爷,“喂,爸。”

    “小笙,去帮妈妈买瓜子去,爸爸回来无条件满足你一个愿望,不限制时间,不限事物,去吧——”爱妻如命的祁笙爸爸语气温和,不似谈条件,仿佛在和儿子畅聊人生理想。

    “好。”祁笙言简意赅地挂了电话,穿了件薄款外套就出门,关上门还能听见祁笙妈妈在后面喊,要核桃味和红糖味,红糖味多一称一些,能治疗痛经……

    祁笙,“……”妈妈的歪理邪说极其无师自通。

    祁笙去的不巧,炒货铺阿姨不知道什么原因,八点关门了,平时十点才会关门的。

    祁笙没办法,跑出了巷子,穿了两条街道,才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超市,他付钱时,脸清晰地被监控录了下来。

    他同桌虽然装他装得很像,还带走了安全套,做的看似天衣无缝,但警方还是在短短两天就找出他。

    祁笙去看过他,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们不是很好的同学和兄弟吗?

    他同桌在这一刻,撕开了他和善虚伪的面具,笑得阴森又扭曲,“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嫉妒啊!你学习好,长得又好,就连喜欢的女生都爱着你,你知道她天天来我桌前故意请教我作业,甚至还买早餐买水,我以为她喜欢我,可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同桌,她根本不会理我。你高冷,你矜贵,她不敢主动,只好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我还是沾了你的光,她才勉强搭理我,祁笙,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谢谢你做我同桌,给了我这个无上光荣的位置。哈哈哈,真的太可笑了。”

    男生笑得太狠,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不在乎地用手抹去,“在她心里你是天上最纯洁无暇的云,我不过是沼泽里的污泥,你说我该不该嫉妒你,毁了你。我想用自己这块污泥把你也污染,沦落成我一样,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她根本也不是真的爱你,不然怎么会没发现是我扮成你,还一直往我怀里靠,半推半就的,我跟她做的时候,她叫的一直是你的名字,她叫的越亲热,我就做的越狠,想要把她弄坏。我要让她知道,你根本没有那么好。”

    明明很清秀的一张脸,此刻狰狞无比,也恶毒无比。

    “祁笙,你一定很不能理解吧,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再好,我还是嫉妒,嫉妒地想要……想要彻底毁了你。。”

    祁笙直视着他眼睛,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是啊,我不能理解,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男生嗤笑了一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延着面庞纹路一滴一滴落在桌上,里面却没有忏悔的成分,只有不甘和怨恨,他咬着牙道:“我身边每个人都拿我和你比较,我爸妈更是。每次家长会表彰,我父母表面上笑着,但一回家就撕下温和的面目,他们狰狞地问我为什么永远是第二名,永远——他们不在乎我每天学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不在乎我为了能维持第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他们只看结果。把他们自己当年没考上好大学的梦想全压在我身上,我生病,我受伤,他们只一句别耽误学习。每次考试,他们也只会说你要追赶上你同桌,让我们脸上有点光。”

    “祁笙,我真的好羡慕你,为什么你会有一对好父母,为什么你成绩会这么好,为什么她这么喜欢你,拿我当幌子接近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祁笙悲伤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要离开,男生挣扎着要站起来,手铐哗啦作响,歇斯底里疯狂地道:“祁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她会有这个下场是你害的。活在有你的世界,我永远是个第二名,你的存在让我恶心。”

    祁笙加快脚步离去,不再理会身后陷入癫狂的男生。

    离开少管所的时候,祁笙问了他爸爸一个问题,为什么因为嫉妒,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毁了别人的人生,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祁笙爸爸是这样回答他的,“因为嫉妒会迷失心智,蒙蔽理智,只看到别人拥有的,看到自己失去的。从来不留心,别人没有而自己所拥有的。”

    从那以后,祁笙就不敢再深交,他怕,再被自认为的好朋友从背后插一刀。

    听完祁笙的经历,几个人都沉默了,有时候,孩子嫉妒起来,可怕程度一点都不比大人少。

    “那个女生呢?有没有缠着你。”闻肆浑身散发着冷气,活像个天然冰柜。

    祁笙摇摇头,“转学了。”

    寝室门突然被敲响,张光磊推门而入。看四人面对面坐着,严肃着一张脸,惊住了。

    “我操,你们不去上课,开早茶会啊?”

    许崔一脸深沉道,“青少年因为嫉妒而不惜对他人下手,究竟是人性扭曲还是良知泯灭,亦或是道德沦丧?”

    张光磊往身后看了眼爬楼的许主任,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严肃的老父亲正往我们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