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妈妈是个连看鬼片,都要选在中午阳光最灿烂的时候,且声音全关闭,门全敞开,两手捂着眼睛,时不时露个指缝看一眼的胆小鬼妈妈。

    到了教学楼,考场就不在一块,两人再次背道而驰,只在拐角时转身,见对方跟自己始终保持着默契,相视一笑。

    祁笙做了个口型,“闻肆,我爱你。”

    他不管闻肆看不看得清,直接跑了。

    闻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忍不住难过地笑开。手中的笔,倏忽滑落,他没去捡,反而捂着眼睛,站了一会。

    时间悄然流逝,闻肆揩去眼角的湿润,俯身捡起掉落的笔,不知是在回应,还是喃喃自语,轻飘飘几个字无声吐露,随风而去。

    他说,“我也爱你,祁笙。”

    ……

    聚会是在高考完第三天。

    傍晚,黎娟早在高考之前就订了藤市的酒楼海鲜大餐,她在群里发了地址。

    张光磊第一个回。

    ——收到,马上过去。

    底下同学也陆陆续续回复,跟刷屏似的,一堆收到。

    祁笙回复了之后,全班也就剩下闻肆没有回。

    祁笙等了一会。

    闻肆才回了信息。

    他松了口气,对在厨房做饭的祁燕梅打了招呼,“姑姑,同学聚会,先走了,晚上可能很晚回来。”

    祁燕梅匆匆关了燃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出来,“我开车送你过去吧,这个点,车不好打。”

    “不用麻烦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慢慢过去也够了。”祁笙换了鞋子,出门,祁燕梅拗不过他,只好回厨房继续做饭。

    闻肆也在客厅换鞋,闻复文随口问了一句,“上哪去?刚考完不在家好好休息。”

    闻肆绑鞋带的手慢了下来,最后干脆不绑了,一只拖鞋一只运动鞋的走向闻复文,把群里信息给他看,“同学会,不放心可以让人盯着我,或者我不去。”

    闻肆很想发火,很想冲着闻复文和阮良烟把憋在心里的抑郁发泄出来。

    可他不能,祁笙说得对,父母不欠子女什么,他们竭力阻止,也只是想自己的孩子跟普通人一样,他们没有错,错的只是他。

    这想法,在胸口即将暴发的滚烫情绪刹那间犹如被灌入了冰水般,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就像被按了清除键似的,他负面那些情绪,暴躁、愤怒、刻薄,厌烦……通通消失。

    “爸,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要是不行,我就不去了。”

    闻肆第一次低头跟他道歉,他却一点都欣慰不起来。

    闻复文低低叹息,把手机还给他,“去吧,好好和同学们吃个散伙饭,等你成绩出来,还有谢师宴,你也把同学们请来好好聚聚。”

    “我知道了。”

    ……

    闻肆没让家里的司机送他,一个人跑了几公里,半路上了公交车,才到达聚餐地点。

    “大款,你过分了啊,考试那天,你装逼以最拉风的方式出场也就算了,今天聚餐还装逼,不过,你这登场方式有点不对劲,怎么是从公交车上下来,你家的司机呢?百万豪车呢?”

    张光磊和许崔两人没有上楼,蹲在海鲜酒楼门口,左右张望,看到闻肆,立刻上去调侃。

    “你俩蹲这当门神呢?我家——我同桌来了吗?”

    “来了,上去有一会了。”张光磊说,“就是你们没有一起来,太奇怪了。”

    “那我也上去了,你们上不上?”

    许崔摇头,“我还要等班长,你们先上去吧。”

    张光磊和闻肆也没管他,只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二楼,金玉满堂包厢,三张大圆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另外一桌混搭的倒是很空。祁笙和陈列远坐在靠窗混搭那一桌,欣赏着窗外车水马龙,过往行人。

    闻肆随着人流公交车下来,祁笙一眼就看见了。

    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荡漾起了波动,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贪婪又不舍。

    “祁笙,你在看什么?眼也不眨地往窗外看,有什么有趣的事吗?”陈列远也拉伸了脖子往外面看,除了车就是人,拥挤地堵一块,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他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

    我在看他,与拥挤熙攘的人海里,一眼就发现了他。

    ☆、第 34 章

    两条好不容易交织在一起的线,再次分开,成了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着没有对方的未来,蔓延着,蔓延着,期待下一次再相交,纠缠成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

    祁笙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手机响了又响,祁笙看向身旁露出些许疲惫睡得比他还沉的闻肆,啧啧两声,这人干的时候跟只猛虎似的,也有累的时候。

    祁笙拖着两条抖个不停的腿往浴室挪去,一颤一颤的发软跟泡了水的面条似的,难以忽略的不适感,让他想狠狠地把闻肆那家伙揍一顿,但想了想,他还是舍不得,都要分开了,何不满足对方,总比留下遗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