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师,你给我们讲讲嘛!”

    几个女生抢着那篇小作文,拥堵着黎娟,非要她给说说这篇作文的故事。

    “这个嘛——”黎娟自己都忘了这篇作文的存在了,她笑了笑,不再言语。

    一篇作文,勾起了一段过往,那是关于两个少年的,灿烂、肆意的青春。

    ……

    五年后。

    闻肆和许崔再次在炒菜馆相遇。

    “你竟然成为了法医?”闻肆觉得许崔是在跟他开玩笑。

    “一样是需要开膛破肚,外科医生和法医没差啦!”许崔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况且,你现在当了片警,也没比我高尚到哪去,咋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瞧不起谁。”

    “不,你误会了,我没瞧不起你,只是好奇你竟然没被许主任打死,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奇迹了。你当初积极跑到帝都去,不就为了班长吗?难道是被拒绝得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许崔,“……”朋友,你真相了,但我是不会承认的。告白被拒绝八次这么丢人的事情,决不能告诉这玩意,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嘲笑他呢!虽然目前看来,他俩境况半斤八两的。

    “别揪着我不放了,说说你吧?不打算离开藤市去外面看看。你似乎,这些年,一步都不曾踏出藤市,还找了个这么……这么接地气的工作,你工资没我高吧。”

    闻肆不屑说, “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况且,父母在不远游。”

    许崔,“……”你分明是不想离开,怕错过某个人罢了,说得那么清新脱俗高大上干嘛。

    “你……还在等?”五年前大家分道扬镳后,祁笙和闻肆断绝了与他们所有联系,他们还以为那两人是故意的,也就没有在意,哪知道半年后,闻肆疯了一样,不停给他们打电话,问祁笙有没有和他们联系过。后来,许崔才从张光磊那知道了闻肆和祁笙谈恋爱的事情,惊讶归惊讶,却不觉得意外,闻肆待祁笙的不同,他只要稍稍一联想,便能明白。

    祁笙并没有去当初报志愿的那所大学,而是选择出了国,异国他乡,他跑得那么远,那么远——

    闻肆摁灭烟头,声线很是平稳,“等什么?等他?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城市罢了,去一个陌生地方,还要重新认识人,重新交朋友,想想就累。”

    “那你不想他吗?”

    想又如何,当初熬了整整半年,他以为他做到了,只有看不见祁笙人,听不见祁笙的声音,他就不会想他。还故意切断了和别人的所有联系,唯恐谁不长眼提到祁笙两个字。当初互相当着对方的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即便他将那串数字背的滚瓜烂熟又如何,却始终没有勇气打过去。

    相思的滋味不好熬,第一个过年即将来临,他忍不住偷偷跑到c大去,只想远远看他一眼,一打听了才知道,祁笙根本没有来报名,打他电话,已经换了号码,他失魂落魄地回了藤市,当面问了小表妹,才知道,祁笙出国了,在开学前的一个月他突然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具体是哪所大学,祁笙一个字也没有透露,只是让祁燕梅他们不要担心。

    闻肆难过得要死,过年那一天,闻肆跑到了祁笙姑姑家小区的后面小公园待到了半夜,差点没冻成冰棍,还是他哥把他背回家,他真的以为那晚他的心会难过地疼死,但他熬过来了,那说明没了祁笙,他也不会死。

    “我知道他在哪,但我不敢去找。”怕祁笙会以为自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而欺骗他,抛弃家人。祁笙不但不会接受自己,还可能再一次玩消失。

    得到答案的许崔,直盯着他唇角那抹勉强的笑,识相没再问。想想那时候,张光磊才是最聪明的吧,洞悉一切,却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却装作若无其事的。

    老板娘也算是见证了闻肆这五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她坐在门口的小藤椅上,磕着瓜子,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接他们的话,“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亲情。一意孤行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还不如趁着爱得没那么深,快刀斩乱麻。该分就分,痛苦两个人总比痛苦一群人要好。”

    “老板娘,你说得真对。”闻肆挑着眉,看向老板娘,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有的,只是有着遭遇同样的经历罢了。

    “老板娘,怎么听着,你好像也有故事?”许崔吃饱喝足,也抓了一把瓜子磕。凑到老板娘身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讲讲呗!”

    老板娘翘着脚,晃晃荡荡 ,语气没了平时的波澜起伏,“有什么好讲的,你个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讲了你也听不懂,你理解不了的。”说道最后,老板娘露出一个笑容,似苦涩,似嘲讽,似无奈,与平时的她,仿若两人。

    她拍拍手,催促道,“结账结账,你们拿着单位的工资,来这消耗时间,对得起党和国家的信任,对得起我们人民群众交的税吗。”

    “老板娘,好不容易我们在你这相遇续一下同学情,你张口就赶人,太冷酷无情了吧。”

    闻肆没说话,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又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点上,深邃成熟的五官缭绕在烟雾之中,竟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说说吧,你不在大城市待着,回来干什么?当初我记得你报的医学专业手术外科吧,怎么就成了法医了。”闻肆吸了几口,微眯着眼睛看许崔。

    许崔只好实话实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好,就我一个儿子,我只好辞职回来陪他,谁知道,这边医生一大堆,就缺法医,我勉强接受了,现在实习呢。”

    “比起我,你确实是个孝子了。”闻肆叹了口气,“我去年才刚毕业,我妈就给我迫不及待地安排相亲,现在藤市的姑娘不用见面,听着我名字就躲了。”

    闻肆在第四年的时候,向老爷子坦诚了他的性取向。

    闻肆一进去就跪在老爷子面前。

    “ 你瞒着我犯什么错了,需要行这么大礼。”老头子笑眯眯道,但下一句,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闻肆说,“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个是要我接受他,祝福你们?”老爷子混浊的眼睛,威严犹在。

    闻肆绝望又难过地说道,“都不是,他早就走了,四年前就离开了,我怕您知道对他下手,我放他走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但我憋了四年,现在终于敢跟你说了,我怕再憋下去,把自己憋出病来,走在你前头,叫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的什么混账话。”老爷子厉声呵斥道。

    闻肆磕了三个响头,磕过头的地方,留下了几滴泪痕。

    “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是非不分,爱牵连无辜的人?”老爷子沉下脸,“当年欺骗你姑姑的那个男人,能力是不错,若他没招惹你姑姑,我是欣赏那人的。可惜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罢了。我也就在你姑姑这件事上犯了魔怔,其它的,我还分得清楚是非黑白。”

    “既然走了,那你就等着,你们要是有缘还会再相遇。”

    “爷爷?”

    “有机会,带给我看看。我总要过过眼的,品行端正,那我无话可说。就怕——当初,我不同意你姑姑的婚事,就是那个男人太会装了,表现得完美无缺,无一丝破绽,这个世界,哪有人做事会滴水不漏,就像你爸,商界混了二十多年精明地如同狐狸,不还是被人骗了五百万。哼,这些年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就为了他?”或许在老爷子眼里,德行品行胜过性别。老爷子这么说,说明他不在意闻肆爱的是男是女,只看对方品行是否合格。

    闻肆以前以为爷爷不让提,是因为他厌恶同性,但他只是厌恶同性骗婚骗无辜的少女罢了。

    他的爷爷一直分得很清楚,是闻复文擅自在心里把爷爷认定了是厌恶同性的存在。因为他当年也是和爷爷一样,恨不得把对方千刀万剐,他痛恨这种人的存在,在心里潜移默化,认为同性的存在是恶心的。

    但闻复文也慢慢松口了,大概还是不舍得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独身一辈子。

    闻肆没有做出任何叛逆的行为,反而像以前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大学毕业后,除了工作自己选的之外,他们介绍的对象,他每一个都见过,还交往过几个,但没过几天都无疾而终。有一个女孩犀利又伤心地说,“你心不在自己身上,又何必勉强自己和我交往,跟你见个面费劲,说句话你都听不进去,我们交往一周,见了不到两次面,每次见面说了不到三句话,你就走。你还是别出来祸害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