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吧成吧,不打扰你们旧地重游,怀念过去了。”张光磊干脆利落地和陈列远并肩先行一步,许崔停下脑子里的幻想,摆摆手,也拉着纪胜男紧随其后。

    几人走出老远,进了奶茶店,迷糊的身影隔着玻璃落地窗,只瞧见鲜亮的衣服颜色。

    祁笙打算真跟闻肆故地重游一番,耳边却听见一道饱含笑意的声音,寥寥四字,“老祁,抬头。”

    祁笙抬头望去,闻肆解下他品味堪忧的大红色艳丽花纹的围巾,迎着风抖开,披盖在他头上,撩起一角,低头吻住了祁笙。

    祁笙想:哦,原来大红围巾还有这种用途,真是活久见。

    闻肆吻完后,拉住祁笙就跑,步子很像老太太散步。

    “祁笙,你喜欢我吗?”

    祁笙头上还披着品味堪忧的围巾,一脸无奈:“喜欢。”

    “那你想要我这个人,我这颗心吗?”

    祁笙笑:“早就属于我了,想要个屁。”

    闻肆“啧啧”两声,不满道:“你能不能浪漫地回答说‘想要’,你果然还是嫌弃我学历低配不上你,要不是还有点钱,你肯定就把我甩了。”

    祁笙:“……”

    “我学历不高,和你没有共同话题聊,我幼稚,你成熟。唉,我肯定是被抛弃的命了,你现在都不愿意哄哄我。”

    祁笙长吸一口气,生怕他翻起以前旧账,打算哄哄这个“无病呻吟、没事找茬”的爱人,空气太冷,他吸得太猛,整个人弯腰咳嗽不止,脸也涨得通红。

    “作妖”的某个人霎时安静了,俯身替他拍背,语气焦急:“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们也去奶茶店暖和暖和,旧地重游等天气热一点再来。”

    祁笙连连摆手,待到好不容易缓和过来时,抬起脸,眼尾泛着浅淡的红,就像被他狠狠欺负过的样子。真要命,闻肆纯洁的思想犹如滑坡,歪了个彻底,他移开眼,干咳了一声,紧张巴巴地将祁笙头上的围巾在他下巴处打了个结。

    哭笑不得的祁笙眼睁睁见从“新婚的新娘”变成了“乡间赶集的村妇”,这新奇的转变勾起了他的耐心:“闻肆,我竭力在控制自己不要太爱你。这样的话,若是有一天你想要过别的生活了,想和我分开,我就放手。而不是……而不是爱而不得恨不能将你藏起来关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祁笙解开围巾,攥在手里,朝闻肆眨眨眼:“我没法给你传宗接代,怕被甩,被抛弃的人,一直是我。”

    “你这是对我没信心。”闻肆闻言忍不住皱起眉。

    “不是,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我所拥有的,皆来自于你。长跑终点那根一指宽的红绸带,现在手上戴着的戒指,存在又不合法的结婚证,还有这条……唔、品味堪忧的大红围巾。”

    说话间,两人已经故地重游地走到了十七岁那年冬天除夕夜的旧地,祁笙放眼望去,光景如故,人亦如故。

    他鼻头被冻得通红,那一张叫闻肆看一眼动心一次的脸,比枯枝上堆砌的白雪还要纯净。他对闻肆轻轻一笑,那笑仿佛枝头绽放的花朵,秾丽而不真实。

    祁笙说:“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命,所以我一直给你留了一条退路。”

    这番话,不得不令闻肆怀疑,他那个添乱的爸又对祁笙说了什么 ,还有他那个不靠谱的亲哥。

    “我爸是不是让你劝我要个孩子。”

    祁笙惊诧看他一眼,发现闻肆真的变成熟聪明了,他哪怕不需要明说,也能猜得这么准。

    他寻了条长椅打算坐下,闻肆就抢了他手里的围巾铺上再让他落座,对祁笙说:“闻家传宗接代不是还有我哥吗,再不济,我妈也还年轻应该还能生。”

    “别胡说八道了,你知道意义不一样的。我可以孑然一身,我姑姑也不会管我这个问题,你爸妈这么疼你,肯定是想看到你生命的延续。”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祁笙抽了抽酸胀的鼻子,眼眶也产生氤氲,以为和闻肆在一起,真的就从此幸福美满,但在一起之后,才是生活磨难的开始。

    “哪怕只要一想到哪怕你只是用精子去创造一个生命,我都无法做到爱屋及乌。怎么办?”祁笙微侧着脸,眼睛盯着没什么温度的太阳,低喃道:“我无法拒绝你爸的请求,我抢走了他们最宠爱的儿子,连这点要求也拒绝,好像很过分吧。”

    闻肆却被祁笙这话在冰天雪地里惊出了一身热汗,他半蹲在祁笙面前,勉强一笑:“若是我刚才答错一个字,你是不是又要像高考过后那样,人间蒸发。你们学霸吃起醋来,怎么这么与众不同。”

    “嗯,我们学霸吃起醋来,不但连自己的醋都吃,还会将爱人说配不上自己的这种话听成是分手的预兆,闻肆啊,我真是个坏人。你是我的唯一,我也想让自己在你心里成为唯一。”祁笙剔透如玻璃般的眼珠子倒映着闻肆的面孔,眸底深处的占有欲,疯念、挣扎着,叫嚣着要化为实质,铺天盖地不顾一切地桎梏住眼前这个人。

    祁笙闭上了眼睛,偏开脸,那些念头又重新蛰伏回深处,他眼睫轻颤,说:“我永远不会要孩子,一个小生命,如果只是用来延续基因而来到这个世界,那对孩子来说,太可怕了,是他的灾难。也是我们的。闻肆我给了你选择了。”

    闻肆捏着他脸,掰回合适的角度,让他看向自己:“是我先招惹的你啊,你忘了。况且,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大不了你给我当儿子。”

    祁笙紧紧盯着他眼睛,神情严肃。闻肆见他没有捧场要笑的意思,只好沉寂着眉眼,如同发誓:“祁笙,不会的,我这辈子不会要除了你以外的人。”

    “要不我去结扎?跟我爷爷告状?我给你当儿子?你笑一笑。”

    祁笙喉咙发紧地咳了一声,半笑不笑地弯了一下眼睛:“我可没你这个大的便宜儿子。”

    他俯身凑近闻肆,小声咕哝道:“你都多大了,还玩告状这一招。”他红着脸又说:“你结扎搞得好像防备着我似的。”

    闻肆带着力度,狠狠地堵住了祁笙的嘴巴,将他整个人吻得气息不稳,才大方地放过他:“要是你能怀孕,十七岁你估计就能给我生孩子了。”

    祁笙:“……”

    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回了一句:“生个屁。”

    “只要是你生的,屁我也喜欢。”闻肆接完了玩笑,继而认真道:“以后我爸说什么,你就当他放屁,他又没生过你养过你,就算你把他儿子抢了,那也是他儿子主动倒贴的。祁笙,你太在意他们的感受了,父母是没亏欠我们,也没对不起我们。但他们既然选择生下孩子,就应该做好孩子到底是来‘讨债’还是来‘报恩’的准备。”

    祁笙被这番看似有道理的一番话给懵住了,他抿了抿唇,认真说:“我觉得你可以去报个哲学系,等你毕业成名时,别说你爸妈,我怕全国的家长看到你都会忍不住提刀追着砍你。”

    他屈指敲了敲某位未来哲学家的脑门,佯怒道:“混账玩意,你爸妈白疼你了。”

    闻肆被他这反复无常给弄无语了,但他也清楚,这么多年过去了,祁笙从未从他爸妈去世的阴影走出来,他认为是他的错,他爸妈是因为他才想着搬家,才会在高速上出了车祸丢了命。

    祁笙对阮良烟贴心周到,无微不至,亦对闻复文言听计从,从不说一句反驳的话。

    在外人看来,他比闻肆这个亲儿子还要像儿子。

    他把闻肆父母当成了自己父母,祁笙在补救自己犯的错,在为内心的煎熬抒发发泄途径。

    闻肆心想:哪天该亲自去找他那个添乱的老子谈一谈了,他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的人,可不能再让亲爹给作跑了。

    过了很久,闻肆突然见到自己衣领被拉扯,顺着那股力道,他看见祁笙睨着自己,点点头说:“嗯,我以后会试着向你爸妈说拒绝的话,我除了我爸妈,就只亏欠过你。我亏欠了你五年,我会用一生偿还,闻肆,我爱你,以后只会在意你的感受。”

    仿佛有生之年就在等祁笙这句犹如誓言般的保证的话,闻肆俊朗眉眼含着真切的笑,学着祁笙之前告诉自己,他母亲称呼他的乳名:“小笙儿,你要是食言了,我真的就把你当儿子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