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看到陈默这动作,也是微微颔首,却并未招他过来。

    陈默在宫中领了印绶以及属于自己的盔甲之后,出宫时已是傍晚,只是待他出来时,却见宫外已有人在等他。

    “孟德兄?”看到曹操那矮壮的身材,陈默没来由的赶到一阵亲切,今日朝堂上所见种种,让他见识到这洛阳繁华下的勾心斗角,虽然只是冰山一角,其中很多关节,他是在散朝之后方才想通的。

    那看似平静的朝堂,其中那看不见的暗流当真叫人心惊。

    “恭喜贤弟,不但得胜还朝,而且如今已是与我等平级了。”曹操锤了锤陈默身上的铠甲笑道:“此番高升,当好好庆贺一番。”

    “小弟不过一受人牵线之傀儡,有何值得庆贺?不过你我久别重逢,是该好好聚一聚,今夜若无事,不如去我府中,痛饮一番?”陈默摇了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自己能得了这校尉之职,一来天子有此意,二来也是何进被算计了,否则就算天子有意将他推上下军校尉的位置,若何进没有之前的事情,联合袁隗也有能力阻挡。

    只是何进因为之前鲍鸿的事情,失了先机,袁隗见势不妙,方才改了口风,转而支持自己,至于这其中的算计,陈默就不是太清楚了。

    “你我身在这洛阳,哪个不是傀儡?”曹操摇头笑道:“但至少,你比鲍鸿有用,不会如那鲍鸿一般轻易被当成弃子,既非执棋人,便莫要想这许多,空惹烦恼尔,不如今夜一醉方休如何?”

    “正有此意。”陈默想想也是,自己想的再多,把局势看的再透彻,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就如棋盘上的棋子一般,能让自己选择的路,就那么几条。

    “不过去你府中,是否太过寒碜了一些?如今你也算是秩比两千石的大臣了,为何还是这般穷酸?”曹操略有不满道。

    “俸禄又未曾发给我,小弟家底孟德兄是知道的,等以后有了钱财,定请孟德兄去拿春暖阁好生醉上一场。”

    “那是何时?”

    “你这般问就没了意思,总会有那一日的。”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街道上被渐渐拉长,能够与友人相聚,畅谈,是快乐的,至少此时的曹操和陈默心中,都是将对方当做了知己来看。

    第六十六章 夜下

    袁隗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然彻底黯淡下来。

    “家主,两位公子来了。”府中管事端着一碗鹿肉汤送到袁隗的书房里,躬身道。

    “士纪还未回来?”袁隗询问道。

    袁家到了他这一代,子孙渐多,其中三子最为杰出,分别是袁基、袁绍以及袁术,其中袁基为长兄,继承了兄长袁逢爵位,也是这第七代唯一一个位列九卿的,不过多数时候不在洛阳,最近洛阳局势波云诡谲,相比于袁绍和袁术这兄弟两人,袁基更稳重一些。

    “尚未归来。”管事摇了摇头道:“老仆已着人去请大公子回洛阳,应该也就这几日了。”

    “也好。”袁隗端起碗喝了口肉汤,对着管事道:“去让本初和公路进来吧。”

    “喏!”

    不一会儿,袁绍和袁术推门而入,对着袁隗道:“见过叔父。”

    “嗯。”袁隗示意二人入座。

    “叔父,不知深夜唤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袁绍看着袁隗,躬身道。

    “陈默此人,我听闻你二人与其有些交情,此人如何?”袁隗看着两人询问道。

    “不过一庶子尔,叔父为何问起此人?”袁术对于陈默不是太看得上,随口道。

    袁隗闻言叹了口气,袁术才学能力都不差,就是这门户之见太重,其实袁术这毛病,在他们这样的大族中,不少人都有,只是作为袁家的未来领军人物,太过在意门户之别,会将自己的路走窄,在这方面,袁基和袁绍做的不错。

    “庶子?”袁隗摇了摇头道:“今日嘉德殿上,此子已被陛下封为下军校尉。”

    “他何德何能担当此位?”袁术闻言,皱了皱眉头:“不是军司马么?”

    莫要看这军司马跟校尉之间看似只有一个级别,有的人,一辈子都只是个军司马,无法再进一步,这校尉已经算是实权官员,秩比两千石,若是外放到地方,那是跟一郡太守都差不多的官职,一个庶子,还是十五岁的少年,就是他袁术在这个年纪都没走到陈默这地步,更别说理论上来说,若陈默真得了下军校尉之职,那就跟袁绍平级了。

    这让袁术有些无法接受,数月前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小子,如今已经到了差不多能跟他平起平坐的地步,凭什么?

    “叔父,陈默此子确有非常之能,不但过目不忘,于军阵之上也颇有见地,绍此前曾让伯求拉拢过他,并且也透露过可助其夺取校尉之职,但……”袁绍看着袁隗,他还没动手呢,怎么陈默就上去了?

    “哦?”袁隗饶有兴致的看向袁绍道:“本初如此看好此子?”

    “嗯。”袁绍点点头道:“谦卑有礼,胸有丘壑,却不张扬,绍曾有意将其收入麾下。”

    “你与此子交情如何?”袁隗闻言,微笑着询问道。

    “数面之缘,不过交情也算不错,此子与孟德兄弟相称,是以经常被孟德拉来春暖阁与我等小聚,多数时候还是颇为有礼的,不过醉酒后,却是颇有不羁之态。”袁绍想到当初陈默醉酒后那倜傥风流,潇洒不羁的姿态,忍不住笑道:“如今他在春暖阁可是颇得姑子们喜爱,只是自上次醉酒之后,便很少醉酒了,绍还将云思赠予他。”

    见袁隗不解,袁术道:“便是春暖阁一姑子,平日里清高的很,那日见陈默醉酒后狂言,委身于他,谁知这陈默还不领情,其后很久都没有再去春暖阁,还是后来我等唤他,他才过去,初时尚且道貌岸然,后来还不是带着那云思走了?我看陈默这脸皮,与曹孟德倒是有一拼。”

    “都是率性之人,你何时能放下脸皮,叔父我也便不用替你担忧了,你们兄弟三人中,我最担忧的就是你啊。”袁隗摇了摇头,这事要看怎么说了,放得下脸皮的人,最终都能拿起来,袁家这一代的三个接触子弟,包括袁绍和袁基在内,都有些放不下脸皮,袁术就更不用说了,四世三公的名声是他们的底蕴,但同样也是他们的枷锁。

    “我?”袁术愕然的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叔父,不要脸何时也成了好事了?

    “也就是说,陈默与本初交情不错?”袁隗有些头疼,不再说这个事情,转向袁绍问道。

    “不错。”袁绍点点头。

    “那便拉拢他,我士人若能掌控部分西园军权,也就不必事事都要看那屠户脸色了。”袁隗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汤喝掉道:“而且陈默尚且年少,心性未定,若能让其成为我袁氏门生是最好的。”

    “这……陈默已有师承,乃臧子源弟子。”袁绍有些为难。

    “那便将臧子源拉入袁家。”袁隗闻言却不以为意,这天下就是一盘棋局,臧洪虽说是徐州名士,但也未必不能成为袁家门生。

    “叔父放心,此事便由绍去办。”袁绍点点头笑道:“正好,陈默既然升为下军校尉,又是凯旋归来,明日便为他接风。”

    “此事尔等心中有数便可,而且虽是拉拢,但也莫要太过,我袁氏还是要些脸面的。”袁隗说到最后笑道。

    虽说陈默文武双全,是个人才,但袁家四世三公,也不可能上赶着跑去拉拢,若是实在不能够控制的话……这古往今来,被毁掉的天才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