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之前你来,真的是为此人说话?”典韦看向卫远道,当时的卫远可是被陈默压的抬不头来,原本典韦预想中,这两人相见时绝不是这般场景,唇枪舌剑,甚至动手的准备典韦都做好了,但眼前其乐融融,相见恨晚的一步,让典韦有些怀疑人生。

    卫远虽然也不太明白,但闻言还是挺了挺胸道:“这士人之间的交流,你这蛮汉……”

    “嗯?”典韦目光不善。

    “似将军这等豪勇之士是很难理解的。”卫远连忙转了转口风,之前典韦在战场上砍瓜切菜一般杀的匈奴人溃不成军的场面,他可不想体会一下,那两支铁戟,莫说砍在自己身上,就算是拍在自己身上,估计也得伤筋断骨。

    “也是。”典韦摸着下巴上钢针一般的胡子,点点头煞有其事的道。

    卫远不自觉的离典韦远了一些。

    陈默和卫觊径直去了衙署,分宾主落座之后,陈默看向卫觊道:“此番能如此轻易破敌,伯儒先生颇有功劳,不如在下向朝廷上表,拜先生未河东郡丞如何?”

    “不忙。”卫觊没理会卫远的眼色,微笑着摇头道:“觊这几年醉心书法,暂无出仕之念,不过使君若有需要,觊愿略尽绵薄之力。”

    陈默点点头,这算是委婉的拒绝,但又不想得罪自己,直白点说,暂时还想观望,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为了卫家,我愿意出力。

    毕竟如今陈默不过刚刚坐稳河东,但也仅此而已,如今这天下风云变幻,没人能说清明天会怎样,似卫家这样的家族,是不愿意过早下注的。

    陈默也不失望,这是双方初次接触,要事对方倒头便拜,陈默反而要担心别有用心了,毕竟这样的大家族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是个人的,只要不闹事,给自己暗地里使绊子,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陈默是可以容忍甚至愿意结交的,说不定还能传位一段佳话,但如果对方过线,那就是另一个相反的故事了。

    “只是默初来河东,帐下无人相佐,默麾下将士虽然勇猛善战,然治理地方却未必精通,河东自古人杰地灵,出过似当年大将军卫青这等盖世豪杰,不知伯儒先生可否为我引荐几人以解燃眉之急?”陈默微笑着询问道。

    陈默说话,向来能让人有舒适感,虽然双方现在还在试探的阶段,但这并不妨碍卫觊对陈默本人的评价,博学、谦逊,又能杀伐果断,是个角色。

    当下点头道:“河东有名望者却也不少,似桑泉县韩凯、解县白骠,虽未显名,却颇有才干,使君不妨募之。”

    陈默点点头,记下这两个名字,至于是否用,还需见到本人才行,如今他初领太守之位,虽然缺人,但也不能什么人都用。

    “正好明日觊欲设宴宴请河东士绅,若使君有暇,不妨前来,觊愿为使君引荐河东俊杰。”卫觊笑道。

    “默一定到。”陈默点头笑道。

    之后又与卫觊询问了一番河东风俗、人文之后,陈默才依依不舍的将卫觊送出衙署,不管当事人是怎样的心情,但在旁人看来,确实是依依不舍。

    “卑职参见使君。”卫觊走后,河东主簿带着几名郡吏过来,算是正式拜见陈默,因为之前董卓在河东时,主要是监视洛阳动向,对于河东之事无心管理,甚至河东郡吏缺失也没管,所以此刻来见陈默的就这几个。

    只是让陈默好奇的是,郡中事物,竟是由主簿执掌而非功曹。

    陈默已经命人去将满宠请来,请他来当河东郡丞,代自己处理河东郡一应事物,不过在此之前,陈默也要将一些事情梳理一番,至少自己有多少钱粮,手下有什么人,大概什么性格,他得心中有数。

    “去将河东三年来的税赋还有各县户籍册取来,我要过目。”陈默微笑道。

    对待下属,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出错,陈默一般都是很亲和的。

    “这……”主簿几人有些犹豫。

    “有问题?”陈默看向几人,笑问道。

    “回使君!”主簿躬身道:“存放卷宗的库房失火……”

    “都烧了?”陈默抬头,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笑容中已经少了几分亲和,那一双鹰隼一般的眸子,颇有压迫感。

    主簿硬着头皮点点头。

    “正好,左右无事,带我去看!”陈默站起身来,淡淡的道:“卷宗可是竹简所做,我着实好奇,何等火能把所有卷宗都烧尽的?”

    “已……已经拆除。”主簿躬身道。

    “很好。”陈默点点头,手中多了一把飞刀,不见他如何动作,下一刻,飞刀已经掠过主簿耳朵。

    那主簿只觉耳根一凉,紧跟着便是一股剧烈的痛楚让他不禁惨叫出声。

    “何必?”陈默起身:“诸位不会真当陈某少不更事吧?”

    陈默的目光看向几人,缓缓起身,来到主簿身前,无奈道:“还是说,诸位觉得,我杀了你们,会有人问责?”

    州牧制的重启,让地方官员手中实权大增,尤其是如今,朝廷政令对地方控制力越来越弱的情况下,郡太守或是州牧可是手握生杀大权的。

    “诸位也都是多年的郡吏,在这河东郡也算是有些名望,陈某实不愿用诸位的家族作为要挟,毕竟祸不及妻儿。”陈默拍了拍主簿的脸,笑道:“不过,身为太守,我得做事,像钱主簿这样为难本官,叫本官很难坚持原则,你说是么?钱主簿?”

    如果说一般郡守来了,他们这些老郡吏还能钳制一下,但现在陈默可是带着兵马来的,而且兵马不少,从各县招募以及收降的黄巾贼,如今陈默手中有近两万兵马,而且如今的制度跟以前不一样了,陈默手握生杀大权,狠一些的,直接绝户都没人说什么。

    “是……使君所言极是,卑职糊涂,求使君开恩,卑职尽快将卷宗复原。”钱主簿捂着耳朵,一脸痛苦,只是被陈默温和的目光看着,尤其是那直接拿家族要挟的话,他实在不敢用家族去试探陈默是否是真有此意,这少年太守,不但打仗机谋百出,如今看来,也是一个面善心黑的主,之前跟卫觊那般其乐融融的一幕,让不少人生出了错觉。

    “明日。”陈默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身来,看向众人道:“若我见不到,诸位和诸位的家族就先下狱吧,典韦,派人看着他们,明日少了一个,为你是问。”

    “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收心

    “伯儒先生,此番你可一定要救在下!”深夜,卫府,钱主簿头上绑着白布来找卫觊,将陈默的要求说了一遍,哭丧着脸道:“您也知道,河东这两年截留了不少税赋,但那些钱粮,如今根本追不回来,一旦动了,恐怕要牵动整个河东,还有那户籍,不少都是移交到卫氏的,如今使君要追查,这些账册户籍真拿出来,根本经不起查验。”

    不是他想架空或是欺瞒陈默,毕竟陈默如今已经将整个河东牢牢抓在手中,若有别的选择,他如何敢欺瞒陈默,但没办法,那些东西拿出来,擅自挪用府库钱粮,越权截留赋税,若陈默真要追究,把他全家灭族十回都够用了。

    “使君可有让人跟着你?”卫觊有些头疼,陈默虽然放过了卫家,但显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整个河东官场跟各家族相互联络,根本斩不断,但陈默手握兵权,占了先机,这些家族便是联合起来,现在拿陈默也无法。

    他知道,陈默不可能把整个河东士族、豪门以及官员连根拔起,他还要用人,但这番收拾,河东境内各家恐怕得脱层皮,而且还得对陈默感恩戴德,这少年人年纪轻轻,看上去也温和谦恭,但做起事来,手段之凌厉却是比许多狠角色都要狠上三分。

    “有,他派了那典韦来看管我等,不过并不限制我等出入,只是不让我等离开或是藏匿。”钱主簿点点头,无奈道。

    “我卫家已经交出全部佃农户籍,此事与我无关,而且真要查,也无人能救你。”卫觊叹了口气道。

    其实这种事在各郡县都有,吏与当地豪门勾结,挪用府库钱粮,隐瞒人口户籍,不过一般郡县也没有河东这么严重,究其原因,还是连续几年,河东虽有太守,但基本不来赴任,比如董卓,这就使得地方上吏的权利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