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辈士人,谁不希望能名留青史?”陈默点点头。

    “伯道,老夫此次前来,却是有事相托。”种拂犹豫了一下道。

    “颖伯公有话,但说无妨。”陈默肃容道。

    “伯道,老夫有一事相问,伯道是忠于太师还是忠于天子?”种拂认真的看向陈默,肃容道。

    “颖伯公!”陈默正襟危坐,同样肃容道:“我知当时投奔董卓,令众人不满,但颖伯公可还记得当时的局势?当时袁本初但凡果决一些,董卓安能进京?我数次苦谏,可有人听我一句?后来董卓进京,我不过一校尉,众人不肯齐心,袁本初看似义气,挂印而走,却等于将整个洛阳交给了董卓,我能如何?要我赴死?我尚有老母要奉养,而且陛下年幼,也需有人护佑在侧,其实当时洛阳多数人都跟我一样,只是因为我第一个选择,这骂名便要我来背?”

    种拂叹了口气,当时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不过陈默说的也没错,在袁绍还在时,陈默是一直拒绝让董卓进京的,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如此说来,伯道忠于陛下?”种拂看向陈默道。

    “这是自然。”陈默点点头。

    “如今,我等已有诛董之策,然长安兵权,皆在西凉众将之手,若有朝一日,董卓伏诛,伯道可愿率兵前来护卫陛下?”种拂看着陈默道。

    陈默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是迟疑道:“可有诏书?”

    这种事情,如果没有诏书,名义上,陈默就是犯上作乱,现在陈默势力日盛,也是最需要人望的时候,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落人口舌。

    “有!”种拂从怀中掏出一张诏书递给巴塔干,巴塔干送到陈默案上,种拂沉声道:“此乃临行前,陛下交于老夫的诏书。”

    诏书上并未写陈默的名字,而是要邀请诸侯来助,但有此诏书在手,只要董卓一死,陈默就有了随时向关中发兵的充足理由。

    陈默看过诏书之后,对着种拂一礼:“颖伯先生放心,只要董贼一死,末将必立刻尽起并州之兵,去往长安护卫陛下周全!”

    “好,伯道果然是大汉忠臣,伯喈公未曾看错人。”种拂抚掌笑道。

    “颖伯先生难得来此,不管所为何来,都务必多住几日,默当设宴接风!”陈默笑道,正事谈完,种拂这种名士来到自己的地盘,自然要好好招待。

    “老夫也有意与伯道畅谈,只是如今还需将诏书送往其他诸侯手中,不可有片刻耽搁。”种拂摇了摇头,起身道。

    “既然事关社稷大事……”陈默站起身来,肃容道:“默也不好相留,巴塔干,去牵匹好马过来!”

    “喏!”巴塔干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陈默看向种拂道:“颖伯公切莫推辞,也算默一片心意,去岁得了云中,这里不缺良马。”

    “有心了。”种拂点点头。

    陈默又让人准备了一些肉饼干粮让种拂在路上吃,种拂心中感动,再三道谢之后,方才起身告辞离去。

    “你说诸侯有几个会答应?”看着种拂离开的背影,陈默突然笑道。

    “极难。”满宠摇了摇头,大多数恐怕都是如陈默这般口头答应或者干脆避而不见,如今包括陈默在内,在各自的地盘上都是天子一般的人物,如今突然天子想要恢复统治,恐怕没人愿意,由俭入奢易,但由奢入俭难。

    “看种拂这般模样,似乎笃定能杀董卓?”陈默摸索着下巴道:“却不知那王允会使何计策?”

    “会不会是美人计?就是越王打败吴王的那个?”典韦从一旁走来,今天不是他当值,只是在家里闲的发慌,所以跑来找些事做,正听到陈默和满宠的谈话,好奇道。

    “是不是只知道这个?”陈默瞥了典韦一眼。

    “还有很多,主公说过的。”典韦嘿笑道:“只是这计策颇为特别……”

    陈默和满宠闻言不禁都笑了,挥挥手道:“去教孩子吧,莫让满儿以后如你一般。”

    “主公,我这叫大智若愚!”典韦嘿笑着拍了拍胸口。

    “好好好。”陈默笑道:“走吧,回去,看来关中大乱在即,我等需早做准备。”

    如果王允的计策可以成功,那只要董卓一死,按照之前的打算,陈默会立刻出兵风陵渡,渡河占据弘农,封锁潼关,占领关中是一点,最重要的是这关中人口,可不能给散了,所以潼关非常重要,至于长安……西凉军就算没了董卓,李傕郭汜这些人也不可能直接向他投降,得慢慢来,先保人口再说。

    第五十五章 连环计(上)

    虽然只是过了一年,但能明显感觉到董卓衰老了很多。

    看着那依旧壮硕的身体在自己面前缓缓前行,吕布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身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苍老,自己老了以后会不会也是如此模样?

    想到自己年迈之后,跟董卓一样,体胖如球,走路都吭哧吭哧的喘气,吕布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恶寒,若真是那般,还不如死了干脆。

    吕布没有靠太近,从洛阳回到长安以后,董卓的疑心就越来越重,甚至有时候直接对自己动手,那感觉,实在不怎么好,有时候吕布会忍不住生出直接一巴掌拍死董卓的冲动,但也只是冲动而已。

    他能够感觉到董卓在害怕什么,没有任何证据,但吕布很相信自己的感觉,这种感觉从未出过错,董卓在害怕,就如同草原上心生畏惧的野兽一般,他们在恐惧的时候,反而会不断露出自己的獠牙来威吓对手,董卓此刻的状态跟那些野兽其实没什么区别,只是吕布不明白,以董卓如今的地位,有什么是值得他害怕的?

    他曾写信问过陈默,这个小鬼虽然本事不怎么样,脑袋却非常灵光,这一年多来两人时时书信往来,着实给自己解决了不少问题。

    不过陈默只说董卓心气已丧,但具体为何,陈默没说。

    这段时间的刺杀少了许多,吕布还是被董卓带在身边,这让吕布很不自在,他喜欢的地方在战场,塞外也好、中原也罢,他喜欢那种驰骋沙场,将敌人杀得仓皇逃窜的感觉,但现在自己虽然位高权重,但更像个护卫而非将军。

    今天上朝会不会也是走个过场,女儿似乎想要个银簪,长安现在找不到卖这些东西的地方,一会儿下朝之后去跟华雄问问。

    朝会已经开始,董卓在那里说着什么,吕布没怎么听,他现在正神游物外,心里有些期待着赶紧散朝,回去陪陪妻女也比每天在朝堂上听这些人说废话有用。

    “奉先?”董卓皱眉看着神游物外的吕布,又叫了一遍。

    “末将在!”吕布本能的应了一声,躬身施礼。

    “我问你如何看李成谋反之事?”董卓有些无奈,这吕布最近怎么总是走神?自己是不是该换个护卫?

    “当杀!”吕布很干脆的回答道,这几个月来,被冠上谋杀罪名的官员被诛杀三族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也是董卓的针对政敌最直接的办法,至于是不是真的,没人会在意,吕布更不会。

    “那便这般定了,你带人去办此事,陛下以为如何?”末了,董卓对着刘协一礼,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