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万,且都是新募之兵,确实难敌李郭二贼。”赵温点点头,他倒不是完全不懂兵事,这新兵跟百战将士的差别,他还是知道的,这次太史慈能够攻入城中,说到底,还是李暹自己作死,若非城中守军将领人人自危,与李暹已然离心,加上皇甫嵩等人暗中谋划,太史慈便是攻破了章城门,以西凉军之悍勇,也未必能够在陈默到来之前攻占长安。

    “不过……”赵温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些破敌之策,老夫不是太懂军事,此时说来,伯道且听之,若是有误,伯道也莫要笑话。”

    陈默闻言当下道:“还请先生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温摇了摇头,思索道:“这李郭二贼麾下之兵,多半是昔日董卓麾下,董卓早年在西凉镇压羌人,无往不利,但伯道可知,当年董卓接替卢公平定冀州黄巾,却屡屡失利之事?”

    当年黄巾乱起,天下烽烟遍地,卢植为左中郎将,率三河精骑前往冀州平叛,却遭阉宦构陷,尚未建功,便以出师不利之罪召回洛阳,董卓随后接替卢植继续平叛,却连连失利,后来还是买通了张让等人说情,才免于罪责。

    这事,陈默自然是听过的,不过当时的细节究竟如何,却没人说,当下也有些好奇:“莫非这其中还有隐情?”

    陈默是跟黄巾交过手的,最早的时候还被黄巾裹挟,自然知道黄巾军的战力,无论怎么想,以黄巾军当时的战斗力对上精悍的西凉铁骑,董卓也不可能被打的连连败退才是。

    “隐情倒不算,伯道该知道,董卓麾下多是羌人部众。”赵温摇摇头道。

    “自然。”陈默点点头,董卓麾下的精兵,有一半以上是羌人和湟中义从组成。

    “董卓早年性情豪迈,交游广阔,在羌人中素有声望,他麾下那些羌人将士只要董卓下令,便是让他们攻伐自己族人,他们都不会犹豫,伯道可知为何?”赵温反问道。

    “为何?”陈默一开始觉得可能是董卓的个人魅力,但从人性上来讲,这说不通,连自己族人都能下手的人,会誓死效忠一个人?董卓个人魅力肯定有,在羌人中,也确实有威望,但让这帮六亲不认的羌人誓死效力,绝不是这个原因,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为财!”赵温笑道。

    “财?”陈默有些愕然,他也想过这个原因,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谁会为财对自己族人下手。

    “羌人习俗与我汉人不同,乡党之情,不似你我这般看重。”赵温点了点头道:“董卓性情豪迈,而且不吝钱财,当年平定羌乱,朝廷赏赐了九千匹绢布,他却全部赏赐给其部众,不止如此,每有所获,董卓皆会赏赐部下。”

    陈默点点头,九千匹绢,算一算相当于三公六十年的俸禄,啧啧~董卓的确豪气。

    “也是因此,那些羌人甚至愿意为董卓带路,攻伐自家族人,靠着这一招,董卓在西凉作战无往不利。”赵温笑道:“但在冀州作战时,也正是因为这一招被张角反用,反而成了董卓最大的弊端。”

    陈默懂了,董卓跟西凉羌族作战,这些羌族哪能有董卓这般豪气?这些羌人认钱不认人,自然愿意跟着董卓干,但到了中原,被人看出了这一点以后,那就不同了,中原的豪族世家哪个缺钱?当时张角的黄巾军那可是遍及八州之地,若无相当的财力,哪能掀起这般大的叛乱?

    跟张角比有钱,董卓显然不是对手,而张角偏偏知道了董卓部队的弱点,并针对这一点进行攻击,以财帛策反董卓麾下羌人将士,必要的时候放放水或者干脆倒戈,董卓就是再厉害,在这种金钱攻势下,能赢了才怪。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告知。”陈默微笑着点点头,也难怪西凉军好像一直缺钱一般,李傕、郭汜更是动不动便纵兵抄掠,随即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此前诸位不用?”

    “用过,不过都死了,当时董卓势大,便是策反一些也难以成事,而且董卓回到关中之后,但有反叛,便会叫人血腥屠杀,杀怕了,也就没人敢反了,如今李傕、郭汜统领朝纲,动辄抄家,若有人以财帛动,恐怕第二天便会被西凉军抢个干净。”赵温苦笑道。

    给只能给一点,告诉李傕、郭汜的话,那就能拿全部了,李傕和郭汜为收拢人心,对西凉军的约束可没有董卓那么严,也使得西凉军更加肆无忌惮。

    陈默点点头,如今没了长安,京兆之地也被陈默拿下一半,这个时候陈默要用这个方法策反西凉军却也可以一试,只是……

    赵温看着陈默沉思,微笑道:“若是伯道愿意,这长安有不少义士,愿意倾尽家财相助。”

    陈默点点头,不置可否,他相信这个时候只要自己开口,那愿意给自己送钱的人肯定不少,但这钱可不是白拿的,拿了人家的钱,就得给人办事,到时候有些口子松还是不松,这是个问题。

    也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陈默是不愿意开这个口的,人情有时候真的是很麻烦的事情,甚至有时候别人来帮忙你不接受,都有可能惹人。

    “尚不到这个时候。”陈默看着赵温笑道:“敌情尚未明了,这个时候,便想着给他们送钱,未免太过高看他们了,子柔先生放心,若有需要,默定不会客气。”

    不接受,不拒绝,给双方都留些余地,虽然李儒已经去说降李应、李桓所部,但若是不成功的话,或许真的要用这一招了。

    而且羌人部队这个习性不是太好,等关中稳定下来之后,这种事,必须遏制,否则,就算自己吞下了李郭二贼的西凉军,未来也很可能成为自己的弱点,自己的战场可不是在西凉而是在天下!

    “既然伯道心中有了计较,那老夫就不多言了,如今长安已下,老夫希望伯道能尽快平定关中,还百姓一片净土。”赵温起身道。

    “尽力!”陈默起身一路将赵温送出衙署,看赵温离开方才往回走,看来这长安比之河东要复杂许多了。

    第九十四章 游说

    槐里,距离长安不过六十里,驻扎于此的,便是李傕堂弟李应,当李儒带着太史慈和典韦赶到槐里时,李应刚刚与郭汜斗过一场,显然,郭汜也知道长安失陷的消息,想要趁势将槐里和鄠县这两支人马吞掉。

    “将军有令,先生不得带军队入营。”拦住李儒等人的将士皱眉看了看李儒身后的并州军道。

    “劳烦将军在此等候。”李儒看向太史慈,给他使了个眼色。

    “喏!”太史慈会意,点点头,自带兵马退开城门范围。

    李儒自带典韦入城去见李应。

    见到李应时,李应有些疲惫,长安失守,兄长生死不知,这个情况下郭汜又接连跑来攻城,后方粮草已断,这让李应对未来有些茫然。

    “先生,许久不见,怎就投了那陈默?”看到李儒,李应有些不快,当先质问道。

    “将军虽为李傕从弟,但将军真的以为李傕是成事之主?”李儒不慌不忙的按了按典韦的手臂,示意其莫要冲动,跪坐下来,看着李应道:“自去岁反攻长安以来,这关中成了何等模样,我想不必儒说,将军也该知晓,再这般下去,莫说扫清寰宇,重定中原,以军中将士如今这般样子,恐怕不用太久,便会无粮可用,无财可安军心,将军也非不明理之人,亦是忠义之士,莫非真的要跟那李傕一直走下去,直至灭族?”

    “文优,此言太过了!”李应皱眉喝道。

    “不论何人占据关中,以李郭二人之罪,夷灭三族绝不为过,届时将军安有幸理?”李儒反问道。

    李应虽是李傕堂弟,但为人却比较重义,他昔日曾在赵温麾下为吏,去岁李傕意图杀害赵温时,便是李应多次劝阻,方才保全了赵温性命,也算是福报吧,昨日赵温来见陈默时,提及此事,希望陈默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保李应一命,当时李儒等人尚未出城,陈默亲自去找了一趟李儒,将此事交代了一遍。

    当然,前提是李应愿意跟李傕撇清关系,毕竟陈默要掌控朝堂,其他人都可赦免,但李傕、郭汜二人的罪行却是很难赦免的,不但是给天子出气,同时也是给关中士人一个出气口。

    “先生为何便觉得,我兄长一定会败?”李应有些烦躁道。

    “长安已失,李傕粮草已无根基,久之军心必散,此其一也;其二,李傕麾下之兵,如今加上将军和李桓之兵,也不过三万有余,城也只有槐里、鄠县两座,夹在长安与郭汜之间,腹背受敌,安有幸理?其三,李傕横行关中日久,怨声载道,如今失势,还会有何人帮他?”李儒认真的看着李应道:“若李傕投了郭汜,两人或许会因为我主暂时摈弃前嫌,然将军以为,郭汜是否还会如往日一般与李傕相互信任?若是相互猜忌,又如何与长陵侯相抗?”

    “我若能说服兄长……”李应看着李儒。

    “将军恐怕很难说服李傕,就算可以,但这西凉诸将之中,任何人都可以赦免,但唯独李傕、郭汜难以赦免,在下此来,是为保将军性命,为李家留下血脉,否则,日后当李傕兵败被擒之日,三族之祸,将军又何以幸免?”李儒沉声道:“此乃李家存亡之际,将军切不可因一时义气留下李家灭族之祸!”

    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