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亲收服西凉以来,对羌人用法多柔和,致使羌人即便反叛,也不会有太多惩戒,是以滋长其势,若要解决,当在宽待之余,也立严法,平日可以宽容,但若涉及反叛,必严惩,如此恩威并施,方为上策。”陈晋有些小心的看向陈默。

    “以你年纪,能想到这些,已是难能可贵,但这法子虽然有用,但若官员因此而肆无忌惮,肆意盘剥欺压,却能积聚民怨,这个民怨一旦爆发,可是很可能比这个更严重,甚至可能导致整个西北羌人暴动。”陈默笑道。

    “高祖曾令各级衙署必设一钟一鼓,曾有言钟鼓一响,官必上堂。”陈晋思索道:“孩儿以为,可设类似之物,以各地百姓反向监制各地官员,以避免地方官员胡作非为。”

    “倒也有些道理,但这世上之事,皆为人治……”陈默见儿子对答如流,不禁有些高兴,正想继续发问,却见陈母重重的放下双箸。

    “这膳,为娘是否还要用?”陈母声音很平淡的询问道。

    “自然要用的。”陈默动作僵了僵,连忙笑道:“娘亲用膳,孩儿敬您一觞鸡汤。”

    蔡琰等人不禁轻笑出声,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自家夫君畏惧的,恐怕也只有母亲了。

    一顿晚膳,吃的倒是比较和谐,用膳之后,陈晋被陈母拉去叙话,陈默无奈,只能带着妻妾回到自家院中。

    今夜是在甄宓房中过得夜,两人相差近十岁,陈默虽然与蔡琰夫妻感情甚笃,不过对这小妾却也十分喜爱,自是一番不为外人道之事后,陈默搂着宠妾,借着有些昏暗的灯光看着屋顶,摇头失笑道:“你说母亲年纪大了,为何反而不讲道理了?”

    甄宓刚刚入门不久,哪敢嚼婆婆的舌根,只是缩在陈默怀中痴痴笑道:“夫君这般智慧都不懂,妾身如何知晓?”

    “真滑~”

    第三百章 孤城难守

    洛阳这边的事情,随着吕布的回朝,也算是尘埃落定,至于陈默的家事,外人自然不可能知道,也没理由干涉,不过一些新的东西却是在旁人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着。

    比如匠作中郎将府下多了一个名叫刘毅的匠人,暂时还是吏,并未得官身,但却独自占了一座匠坊,虽然让人有些诧异,不过匠人而已,这事也只是稍微诧异,以为朝廷又在研究什么武器之类的东西。

    目光重新回到北疆,幽州,渔阳边塞。

    鲜卑人的攻击是断断续续的,并没有人组织起大规模进攻,而是以部落为单位从各个方向渗透进来,这样反而不好防御,鲍庚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眼眶都黑了一圈儿。

    长城建立至今,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很多他们都不知道,加上兵力没办法如此大规模分散,鲍庚也只能保证卡住几条主要道路来挡住大股的鲜卑部落,渗透进幽州劫掠的,也只能靠地方了。

    时间距离鲍庚给朝廷送信已经过去两月,这眼看着寒冬再有一月便要过去,从渔阳太守那里传来的消息,不少渗进来的鲜卑人已经开始往回跑,虽然没能完全挡住,但也已经是他极限了。

    “这帮鲜卑人,还要打么?”犷平大营,鲍庚看着那来势汹汹的鲜卑人,冷笑一声,这两个月来,他已经大概摸清了鲜卑人的套路,不善攻坚只是一点,最重要的是,这胡人不善于打硬仗,顺风仗还行,但要想像当初西凉骑兵那样集团冲锋,这帮鲜卑人可打不来,遇到硬仗自己就散了,正面硬撼,根本无法撼动步兵军阵。

    若非机动力跟不上,也担心出现无谓损伤致使这边防守力量被削弱的话,鲍庚真想带着人马跟这帮鲜卑人狠狠地干一场,让他们知道汉家是不可欺的。

    “将军,你说这鲜卑人明明打仗不怎样,为何还要这般死命想要攻进来?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便不怕?”副将站在鲍庚身边,有些疑惑这鲜卑人的态度,明明就攻不破,还想往过打。

    “饿的呗~”鲍庚摇头叹道:“今年这天气你也看到了,草原上不少牲口都冻死了,现在看不出来,等到开春之后才是真正挨饿的时候,那时候成片的人会死,到时候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若能攻破幽州边防,明年他们的粮食就有着落了。”

    对于鲜卑人为何这么疯狂,鲍庚大概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说到底,是活不下去了,所以跑来拼命,有时候战争就是这样,大家都有理由,这边是要保家卫国,另一边却是为生存,都没有后退的理由,只能死战。

    “嘿,等到开春,沽河解冻,看他们还如何打?”副将冷笑一声:“到时候,便能清缴后方那些尚未回去的鲜卑狗,抢了的东西,让他们吐出来!”

    鲍庚点点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自己镇守边关,却让不少鲜卑人漏过去,这对鲍庚来说,是个很耻辱的事情,不过这些事,都得等河水解冻之后再做,今年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河水解冻会不会比往年慢。

    “报~”

    便在众人击退鲜卑人,放松之际,一名探马飞快的冲进大营,一路飞马赶到鲍庚这边。

    “何事?”鲍庚停止了跟手下将领闲聊,看向探马。

    “将军,卢龙寨急报,袁氏余孽突然对卢龙寨发起进攻,请速速派出援兵。”探马躬身道。

    “卢龙寨!?”鲍庚闻言皱起了眉头。

    “将军,卢龙寨乃是阻挡乌丸人的大关,卢龙寨若失,乌丸人可长驱直入,到时候辽西、渔阳都将落入乌丸人的马蹄之下。”副将面色一变道。

    “卢龙寨乃险关,有八百精兵镇守,若失对乌丸人的话,尚可挡住,但袁氏余孽的话……”另一名将领面色也不太好看。

    乌丸人无论是攻城器械还是本身将领的攻城能力都不足为惧,但换成袁家的话,这种城池攻防战他们最是擅长,乌丸人攻不破的险关,换成袁家就未必了。

    “你二人继续主持此处战事,我率两部人马前去支援。”鲍庚并没有思考太久,卢龙寨绝不容有失,而眼下,鲜卑人之患已经到了尾声,各处防御,鲍庚也已经安排妥当,留下两名副将继续主持足以,鲍庚准备亲自去驰援卢龙寨。

    “末将领命!”两名副将当即答应一声。

    鲍庚没再废话,当即点了两部人马跟随自己一路疾驰向卢龙寨而去,犷平至卢龙寨,中间有山水相隔,得绕道无终才能过去,这一来一去,有近四百里路程,鲍庚便是疾行军赶路,也需要七日方能抵达。

    第七日,鲍庚抵达卢龙寨,叫开了关门。

    “如今关中还有多少守军?”鲍庚进了城门,将马儿交给将士,一边走一边询问卢龙寨守将。

    “回将军,卢龙寨尚有三百余将士。”守将沉声道。

    “死了这么多人!?”鲍庚回头,看向守将:“你如何守城的!?”

    “将军,那袁氏余孽此番倾力来攻,还带了不少攻城器械,对方颇为歹毒,用战死将士的尸体撒上泥土浇水,这天气,水一冻住,便是绝佳的落脚处,原本够不到城墙的攻城梯便能探到城墙上,对方还以投石车装上水往城上投掷,不少将士被那冰水一淋,第二天便起不来了。”守将苦涩道,这次袁氏攻城的手段可比乌丸人多了太多,他们能够守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鲍庚面沉似水,没有再指责对方,只是立刻带着人马上城,他倒要看看,这帮手下败将有何手段来破这卢龙寨。

    卢龙寨的城楼上,烧了不少火堆,鲍庚走上城头的时候,看到不少将士围在火堆周围瑟瑟发抖。

    守将解释道:“贼人用水坛来代替投石,这水坛投的更远,初时没什么威力,但被淋上水的将士,第二日必然会感上风寒,难以再战,关中医匠不够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药材也不够,已经派人去渔阳调药材过来,但这需要时间,照着贼人这般攻,若只凭我等,怕是再有两日,这城就得破了。”

    鲍庚点点头,来到女墙往下看去,只见远处设了八座土台,上面摆放着投石车,地面上隐约能够看到露出来的尸体,形成一个较缓的斜坡,地面凭空被拔高了近一丈!

    鲍庚皱眉看着那用尸体和土混合而成的斜坡,面色有些不好看。

    守将苦笑道:“今年冬季颇为寒冷,水落地便可成冰,贼人就是用这方法,借着尸体和泥土做成了这斜坡,我军不少将士都被吓到了。”

    “他们能用,我们也能用,让将士们煮冰成水,明日他们只要敢攻城,便以此法还击,教他们也尝尝这滋味!”鲍庚冷哼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