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长安朝廷都遭了无妄之灾,毕竟当年陈默在关中,一穷二白的时候,都能带着关中百姓渡过旱年,如今天下太平了,国库也有余粮了,反倒饿死那么多人,虽然朝廷在这里没做任何事,但毕竟你是皇帝,又在这边,不找你找谁?

    刘能也是挺苦的,他也想管事,奈何管不上啊。

    不过百姓显然不管这么多,刘能本没什么存在感,这次倒是刷足了存在感,被百姓骂的狗血淋头。

    四月,赈灾之事过去之后,陈默迅速下令彻查,关中地区,上到太守,下到县令,但凡动过赈灾粮的,不问缘由,按律处罚。

    原本,大多数人以为,陈默会如以往一般,为了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毕竟这次的事情上,大家都是各自拿了点儿,都没有越界,但却没人知道,这界限是陈默定的,以前天下大乱,后方需要稳定,所以陈默会选择维稳的方法,而这一次,也是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至于不稳,民心都丢了,百姓都不会护着,谁会跟你闹,太学院如今有三万多人等着空缺呢,所谓的法不责众根本不适用于现在。

    其实如今关中的太守、县令,多半也是当年第一批被陈默送上这个位置的太学弟子,不过二十年过去,手握一地大权还能够不忘初心的又有几人?

    陈默从来不会高估人性的贪婪,所以在决定彻查此事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事实上跟陈默预料的也没有差别,这一番查办下来,关中上千名官员人头落地,三辅之地、西凉之地的太守无一幸免,各地县令、县丞、县尉几乎人人都有参与,被陈默以雷霆之势拿下,而且每到一处,先做的就是公布罪行,然后抓人、查办,查抄家底,所得财物用来赔偿死难者家属,若有盈余,则充入府库。

    偌大关中,八百里秦川沃土,最终在这场清算中活下来的,竟然只有三名县令,加上一些县吏都不过三十人,而官员的填补速度也叫人咋舌,新的官员都是跟着查抄的队伍一起到的,前任官员人头落地,紧跟着新任官员便立刻就任。

    这一番动作,看的叫不少人心寒,陈默一直以来虽说被诸侯诟病出身、诟病篡汉,但对内,却一直是颇为仁义的,这是第一次,陈默对治下官员露出冷酷无情的一面,而新旧替换的速度也给不少人上了一课,经过这几十年培养,朝廷缺官的事情早就是过去了,不说顶尖人才,至少在这地方治理的人才,朝廷并不缺。

    陈默组建了数十年的三学,第一次向世人证明了它存在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而陈默也趁着这次机会,明正典刑,朝廷俸禄是足够的,若有人贪赃枉法,这关中一千多颗人头还有那一千多个突然间没落的家庭就是榜样。

    士人随着陈默的新政已经成了过去式,陈默效仿推恩令做出来的制度,已经成功将士人从内部瓦解,士人已经很难再跟朝廷抗衡。

    当然,世间万物,有阳便有阴,旧的权贵没落,自然会有新的权贵升起,但至少眼下,在陈默的打击下,类似过去士人、外戚这种能够胁迫皇权的党派并无形成的土壤。

    而陈默也借关中之事,震慑百官的同时,开始大刀阔斧的开始建立新的制度,昔日的天网开始逐渐被人所熟知,百官相互监察的制度开始建立,同时军权独立于政权之外,只受陈默节制,地方官员无论品级高低,都无权沾染兵权。

    不管这官员私下里如何评价陈默,但在民间,随着这次大面积杀官,陈默在民间的声望却是越发的高起来。

    毕竟这种事对于百姓来说,有些大快人心,甭管那昔日的官员有没有迫害到自己,但就是解气。

    汉授二十二年,匈奴第八次上表请求内附,匈奴单于更是亲自来到洛阳,递交降表之后,便赖在洛阳不走了,这事儿陈默也没强行赶人,不过内附之事还需徐徐图谋,如何内附,怎么安置,风俗习惯等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朝廷接受了,那就代表匈奴内附了,陈默要的不只是个形式,而是要真正的将这些人都化为汉民。

    八月,陈默下诏,开放边关,允许塞外胡人与汉人进行贸易,同时允许驻扎在并州、幽州、西凉的各部边军向外扩张,只要愿意插上明王旗帜的部落,都算汉人,当然,这些部落也需要向汉人缴税。

    不过草原该如何治理,陈默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可行之法,倒是开放边境之后,幽州、并州在后半年战事频发。

    “王上,是否重新闭关?”洛阳,王府大堂,一名大臣皱眉道:“边战频发,边地百姓不得安生。”

    “再看看。”陈默摇了摇头,之前吕布调离并州的时候,也没见这帮人发动战争,如今开放边禁,允许胡人往来边关贸易,反倒使鲜卑各部还有乌丸人动手了,肯定是这一举措触碰到这些人的利益了,虽然不喜欢战争,但陈默知道这是好事。

    “这仗该打还得打,世间战争,无非利益,这次胡人来打,必有切身之痛,且先弄明白这个,再说打与不打!”陈默笑道:“传令边关诸将,愿来商贸者,欢迎,但若以为我朝好欺,那就不能忍,谁动,杀谁,草原虽非我汉土,但规矩却得我朝来定!”

    “臣等领命!”众将齐齐答应一声,各自离去。

    随着陈默命令下达,边关众将有了朝廷态度之后,态度自然不一样了,九月,赵云北出白狼山,再度血洗乌丸三十七部落,刚刚缓过气来的乌丸,再度被杀的北逃。

    十月,太史慈兵出歠仇水,鲜卑诸部望风而逃,张辽率兵渡过阴山,亲自斩了三位鲜卑大人的人头,逼得六大鲜卑部落集体内附。

    至此,草原上平静了不少,直到此时,陈默才算知道原因,大汉开通边禁之后,诸部人口大量涌向汉境,有的确实是行商,但更多的却是想去云中一带定居,草原上人口本就稀少,哪怕昔日强盛如檀石槐,横贯东西,甚至建立了鲜卑朝廷,但实际上草原人口也不满千万,更别说如今在陈默的威胁下,草原最肥沃的草场如今有不少都成了汉人的耕地,诸部自然不愿,加上吕布调离,赵云、太史慈老迈,才有这一次试探,谁知一试,就被边军打的狼狈奔逃,元气更是大伤,这等情况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了陈默给草原定下的规矩。

    至此,鲜卑、乌丸等草原各族安静了足足五年,匈奴在得了陈默的允许之后,开始大规模南迁,而河套之地,也成了军户所在,不少边军将士开始在这里安家,有的直接娶了胡人女子,这五年,是草原和汉人相互融合的一个过渡期,小摩擦也有,但并不算多,胡人也不敢将事情闹大。

    直到第六年,汉授二十七年,张辽病故,让胡人看到了希望,以轲比能为首的部落聚集了各大部落,集结兵马十三万胡骑南下,胡汉之间的战争财再度展开。

    但这一年,朝廷并未再派大将,而是提拔陈征为征北将军,主持战局,虽然是初掌大军,但陈征自吕布时代便跟在吕布身边南征北战,后来又跟随张辽,在军中本就有足够的人望,而此番双方大战,陈征也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的军事才华,率军力战胡骑,寸土未失,更亲自率精锐突袭轲比能大营,斩下轲比能首级,斩首万余,击退胡骑,也以此战,奠定了陈征年轻一带名将的身份。

    这一年,陈征三十五岁,算起来,也并不年轻,但其能力却是第一次被普遍认可,陈默闻讯之后更是大喜,设宴款待群臣,并亲自将陈征召回,授爵。

    汉授二十八年,赵云和太史慈各自请辞,两位皓首老将回朝,陈默亲自带百官迎接,上奏朝廷,为两人封爵,颐养天年,大汉至此,进入一个鼎盛时期。

    第四百八十八章 殇逝

    汉授二十八年,已经五十四岁的陈默看起来并不老迈,若只看样貌的话,与他三四十岁时相差似乎不大,岁月似乎对他格外开恩,但让陈默难受的是,自己的老师,臧洪病危。

    洛阳,臧府已不是昔日臧府,作为陈默的老师,臧洪自卸去雍州刺史之位以后,没过两年,便被陈默重新请出来接替已故太尉杨彪担任太尉之职,作为陈默的授业恩师,臧洪给予了陈默很多,不止是学问,若当年没有臧洪,陈默可能会一直混在黄巾军中,或许会有成就,但他的路会难走很多。

    现在仕途对于出身已经不是太过讲究,军户子弟、豪绅、富户子弟只要学有所成,都有机会入仕,但在陈默幼时那个年代,如果没有臧洪,就算没有太平教之乱,他学的再多,也很难入仕,就算入仕了,最多也不过是个小吏,乱世中一步步往上爬,或许还能有所成就,但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顺。

    所以对于臧洪,陈默一直是当成父亲一般尊重,如今臧洪病危,陈默放下一切,带着典韦连夜赶到长安。

    “参见王上!”臧洪之子臧昱见到陈默,连忙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恩师病情如何?”陈默伸手扶住,也不顾一脸风尘,询问道。

    “不是太好,医匠说……就是这两日了。”臧昱黯然道。

    “恩师此刻可还清醒?”陈默询问道。

    臧昱不敢怠慢,连忙前去询问,不一会儿出来道:“王上,家父醒了。”

    陈默点点头,当下跟着臧昱进屋,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药汤气息,病榻之上,臧洪双眼微阖,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老师,如今已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听到动静,努力睁开眼睛道:“可是王上来了?”

    陈默看着臧洪这副模样,心中有些发酸,连忙上前,抓住臧洪的手道:“老师,是弟子。”

    “王上来了,老朽未能亲迎,还望王上莫要见怪。”臧洪呵呵笑道。

    “老师,我是伯道,这世上哪有老师迎弟子的道理?”陈默眼睛有些发酸,扭头看了看别处,深吸了一口气,复又看向臧洪:“恩师病重,弟子未能前来照看,已是大罪,老师莫要见怪。”

    “伯道……你如今是王上,这规矩不能废!”臧洪轻抚陈默手掌,呵呵笑道。

    “有些规矩,他本就不对。”陈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