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古之‘大同’谓‘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遍读史书可知:难矣。”

    “然‘大同’之想,窃以为非不可取……”

    “若‘老有所终’,可聚仁孝!‘壮有所用’者,有几人肯从贼做乱?!”

    “幼有所长者多,则长成国之必兴。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则民心向国……”

    刘健读得这份密卷,不由得“嘶嘶~”的倒吸凉气。

    老家伙可是名教理学出身的,这种推崇于“天下大同”的说法极为符合他的胃口。

    且这老刘那不是没有上过朝堂死读书的傻狍子,他比谁都知道要做“天下为公”显然不可能。

    要搞成所谓“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那更加不可能了。

    但若是要做到“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倒是可以考虑。

    张小公爷最厉害的一点,便是在这里面点明了这与帝王统治的关系。

    聚仁孝、民不乱、心向国,有此三项在手大明岂非江山永固?!

    “《管子·匡君小匡》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臣窃以为此当慎之。”

    “柱石四民固则国固,柱石四民强则国强,柱石四民乱则国亡。”

    “古今往来,莫过如是焉……”

    “我皇明欲国柞绵长,则稳四民当为先!稳四民,当蓄国力为上。”

    “国力者为何也?!一曰粮,二曰财,三曰良将精卒,四曰忠臣干吏……”

    看到这里,弘治皇帝点头。

    但刘健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岂非是把读书人放在了后面么?!

    “臣窃以秦西地龙翻身之事为例,此乃国力之镇方使得万民归心。”

    读得此句后,刘健亦不由得苦笑。

    的确,当时若非是有大军震慑恐怕灾民能不能抵京都是个问题。

    有粮,百姓们才不会慌。

    有财,才能如潮白河码头一般发动赈济。

    良将精兵驱赶盗匪、弹压乱民,忠臣干吏统筹赈抚工期。

    张小公爷的这封密卷里,可以说是解答了大多数弘治皇帝的疑惑。

    同时更是让刘健这老家伙,都有些茅塞顿开之感。

    这其实不是说张小公爷自己本身有多厉害,此完全得益于他所学到的知识。

    后世的治国之路,是无数的先辈们用血泪淌出来的。

    无数的教训都写在了书本上,若是没有看出来什么那只能说小公爷太蠢、没用心读书。

    但凡是用了些许心思的,总是能够找到点的。

    比如“天下大同”此论,它经过了多次的历史沉淀后有过不同的发展。

    清末的屈辱之后,这种思想更是进一步有了剧烈的震动和发展。

    一部分如以康南海的《大同书》、章炳麟的《五无论》为代表的,更倾向于乌托邦似的幻想。

    相较起来,洪仁坤所执行的《天朝田亩制度》及孙德明的“天下大同”更加实际些。

    正是有这些个前仆后继的前辈们,不断的提出自己的设想。

    并去实践自己的设想,张小公爷才能够结合后世华夏自己的发展总结出经验来。

    没有这些前辈们的血泪淌出来的道路,张小公爷上哪儿“生而知之”去?!

    “此卷……善!大善也!!”

    刘健那双苍老的眸中,迸发出丝丝的精光。

    整个人似乎一瞬间挺拔了起来,却见他缓步行出径直走向了张小公爷。

    随后,这位理学大家、内阁阁老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他竟然对着玉螭虎后撤一步,掸袍正冠深深的一揖到底!

    “晦庵公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张小公爷确实是有些慌了,老头儿今年都奔七十了。

    算下来比自家大父可还大好几岁呢,这一礼他如何能受得起?!

    便见他赶紧上前几步,便是要伸手去搀扶刘健。

    “痴虎儿莫动!这一礼,老夫乃是替我大明、替天下百姓予你的!”

    刘健肃然的望着小公爷,生生的把这一礼给行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