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堂堂一介阁老,那长短是根棍、大小是个官儿啊!

    再说了,谢木斋人家那妥妥状元出身的阁老。

    这身份、这地位,能这么谦逊的跟自己说来请教……

    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张小公爷便是不看这些也得看在人家一把年纪上。

    总不好这个时候还拿大罢?!

    “木斋公客气!请教不敢当,但凡木斋公有所考……”

    张小公爷微微一笑,躬身低声道:“小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妙安小姐姐这个时候拿起铜壶,开始给张小公爷他们泡茶。

    谢过了这位玉螭虎的婢女,谢迁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

    随即双目炯炯的望着张小公爷,一字一句的道。

    “太史公有言: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现陛下、户部、勋贵……皆从货殖、得利甚多,却不曾伤民!此何解?!”

    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这句是出自于《史记·循吏列传》。

    原文为:公仪休者,鲁博士也。以高弟为鲁相。

    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

    这里是说春秋时鲁国的博士公仪休,他做事有原则、奉行法度于是百官不敢干犯。

    而他曾提出:为官者就要靠君王的俸禄吃饭,不能与民夺其利。

    受国君俸禄已是百姓供养,再与百姓夺利岂非断绝百姓糊口之途么?!

    谢迁这里说的,是如今弘治皇帝的内库、户部银库甚至各家勋贵都在从事货殖。

    这看起来似乎是在与百姓争利,按说应该是会影响到百姓生计的。

    为何如今一切看起来欣欣向荣,丝毫没有出现问题的迹象?!

    “木斋公,鲁相所言乃是要结合上下文而见。”

    张小公爷微微一笑,轻声道:“太史公作《史记·循吏列传》,鲁相记则有‘受鱼事’……”

    “受鱼事”说的是这份记载的后半段,其曰:

    客有遗相鱼者,相不受。

    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

    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

    这里是说有客人知道鲁相爱吃鱼,于是送给他一条鱼。

    他坚决不收,客人就很奇怪说我知道你喜欢吃鱼才送的,为何不要?!

    鲁相则说,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能要。

    我现在是国相俸禄还能买得起鱼、你才送我鱼,如果拿了你的鱼被免职的话。

    那以后我哪里有钱买鱼?!谁又送我鱼?!所以不能要啊!

    “太史公所载,乃鲁相不许夺民之利以足私利。”

    张小公爷对着谢迁微微一笑,轻声道:“然,户部银库可为私利否?!”

    自然不是,户部的银库每一笔进出都必须有帐。

    花销的方向身为内阁阁老的谢迁,自然是很清楚的。

    自从卫所军卒不堪其用后,国朝都不得不开始为调兵使银。

    且多次碰上大灾,户部钱粮之前几乎消耗殆尽。

    张小公爷这一番的骚操作下来,户部的钱粮顿时又丰沛起来了。

    大明国库分银库十二,分户、工、兵三部所掌。

    户部自然是各部钱粮所使,工部主要存的是营造、工造之用度。

    兵部主要的便是武库司,负责的是军械打造、储存及研制。

    现在存有的便只有户部的钱粮二库,工部的库存基本被掏空了。

    兵部原本还以为会动武库司,结果军械营造局根本就看不上武库司的玩意儿。

    人家另起炉灶,打造出来的直接交予军部。

    “陛下内库看似私利,然内库所承者乃军部、军械营造局全部消耗……”

    随着张小公爷掰开、揉碎了说上一遍,谢迁也开始有了概念。

    直白的说,就是这些货殖占据大头的必然是户部、内库两方。

    而他们自身不参与经营,所以得让其他人来负责经营。

    这些人可以是内官、可以是勋贵,也可以是京师内的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