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这方面有一整套的流程,弘治皇帝甭管愿意不愿意都得照着办。

    尤其是礼部多了一个庠序教谕部,被分薄了权限之后愈加想要凸显自己的存在了。

    于是他们对于朝礼那抓的叫一个严,偏生这群家伙还真是熟读诗书……

    此番大朝会上自然是照例由他们负责礼仪,弘治皇帝对此也没辙。

    “儿臣奉父皇旨,往四省振抚,多见灾民流离失所、嗷嗷无依……”

    朱厚照今日所着的,乃是从灾区里穿出来的那身百纳袍。

    这一身的百纳袍子让百官眼皮子直跳,心下叹气。

    有了这一身的袍子,那些对太子的诟病则无从而立。

    怎的?!太子不好,能有百姓为他献上此袍么?!

    文官们完全诟病不得张小公爷、诟病不得弘治皇帝,最大的原因便是在于秦地救灾回来后。

    张小公爷献上的那柄罗伞,和他自己身上所着的那件袍子。

    有此二项,谁还敢诟病他们半句?!

    “儿臣时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堤之上,不敢懈怠……”

    这些话,说的朱厚照自己都有些哽咽了。

    他虽说是没心没肺,但不是傻子白痴。

    那些日子在大堤上忙活还不觉着,但走下来后才生出感慨。

    真的是不容易啊!

    溃坝不下十次,几乎每次他都是顶着浪头扑上去的。

    当时还不觉着有甚,但此时回想不由得心有余悸。

    稍微不慎,那便是粉身碎骨!

    “幸得父皇庇护,百姓幸甚!灾情褪去,民心未散!……”

    眼见朱厚照说着,转身抬手让刘瑾将那只巨大的长条盒子给抬了上来。

    激动的刘瑾赶紧一摆手,让张永随自己一并将这盒子从殿外抬了进来。

    熊孩子如今脸上不见半点玩闹神色,有的只是庄严与肃穆。

    缓缓的将盒子打开来,将里面那杆旗纛双手抬出!

    “呼啦~!”一下,这巨大的旗纛在这恢弘的大殿内迎风展开。

    熊孩子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那些为他送行的百姓们簇拥着他的那一天。

    眼见朱厚照“咚~”的一声将旗杆狠狠的敲在金砖上,单膝对着弘治皇帝拜倒。

    “此旗纛,为四省百姓、百万子民以指尖心血染丝绣成!”

    “儿臣归来时,四省百姓沿途相送!不肯儿臣下车,拜送儿臣归京……”

    说到这里,朱厚照缓缓抬首。

    却见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亦在发哑。

    “此旗纛,凝着乃我大明百姓之心!聚者,乃我大明子民之意!”

    “儿臣幸甚!有父皇如此,可让儿臣亲眼所见、亲身所鉴,何为民心、何为民意!”

    “苍天不可欺,百姓不可负!父皇深意,儿臣已然铭于心头!不敢忘……”

    “归来时,四省诸百姓遴选贤德乡老,郑重将此旗纛交予儿臣……”

    朱厚照说着,摆手让萧敬下来扶住旗杆。

    自己则是“砰砰砰~”的对着弘治皇帝磕了三个响头,再抬首时他声音洪亮如钟!

    “四省百姓托儿臣带话,愿吾皇陛下万年万寿!愿我大明江山,永固不衰!”

    边上的张小公爷默然行出,对着龙椅上的弘治皇帝轰然拜下。

    “愿我大明江山永固!愿陛下万寿万年!”

    随即,虎头老国公一摆手。

    军部诸大佬们亦是轰隆出列,对着弘治皇帝便是单膝拜下。

    “愿吾皇万寿万年!我大明江山永固!!”

    弘治皇帝此时已经呆滞了,他看到了张小公爷和太子的装束后就知道。

    这回百姓们,一定让这俩孩子给他带礼物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百姓们竟然会让两个孩子给他带来如此珍贵的礼物。

    天子富有四海,弘治皇帝本身并非奢靡之人。

    然而这一份礼物,他却收的是重逾泰山!

    甚至他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连吩咐让群臣起身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