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旁,盯着经缘的侧脸,然后伸手沾了一点她脸上的泪水放进嘴里。

    “咸的。”

    “没有。”经缘强打起精神:“刚才切了洋葱。”

    桉就站在那里没有动弹,然后伸手从水池子里捞出一个洋葱,轻轻一捏,洋葱就换了一副样子,上头出现了可爱的紫色的球状花朵。桉把开出花的洋葱递给经缘,然后拍了拍她的头:“不哭。”

    经缘看着傻傻的桉,然后突然感觉自己绷不住了,转过头抱住了桉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什么话也没说,就是在哭,哭声引来了经芸,而经芸站在旁边叼着一颗还没长成的柿子,半天没搞明白师姐为什么突然就哭了出来,要知道哪怕在饿着肚子到处奔波的时候,师姐可都是没有掉下哪怕一滴眼泪的。

    是不是她意识到自己很没用了?

    经芸这么想着,然后蹑手蹑脚的跑到垫子上,趴在那开始装死,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前辈,我真的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经缘趴在桉的肩膀上:“我不想再用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了。”

    “嗯。”桉点点头,然后两只手揪起经缘头发玩了起来。

    大概半小时,经缘哭够之后,她满头黑长直已经被桉全部编成了脏辫,看上去既俏皮又傻,还透着一股子可爱的劲。

    “你们都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

    经缘没注意自己的头发,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红肿的双眼之后转过头在灶台边忙碌了起来,只是时不时的一声叹息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得不说,经缘也许不是一个铁血的掌门,但她真的是一个优秀的厨子,简单的瓜果蔬菜在她手里仿佛有了魔力,清香脆甜、麻辣鲜香根本都难不住她,还有经芸特供红烧鱼和糖醋排骨也都被她操弄得有模有样。

    一桌子菜加上热腾腾的粥摆在小桌上,作为早餐来说,有些丰盛的过头了,但经缘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了厨房里,这些菜根本就是她的发泄产物,所以即使她明知道这几个人都吃不下多少,但仍然还是弄了满满一桌子。

    “师姐呀,我讲真的。哪个男人娶了你真的是好福气呢。”经芸嘴里咀嚼着排骨,含糊不清的说:“虽然又笨、又傻、又没什么用,但人长得好看做饭又好吃,胸部还鼓鼓的,摸上去软软的。”

    “闭嘴吃饭。”经缘发泄过之后,情绪显然好了很多:“等会前辈想去干什么?”

    桉对经缘的蔬菜沙拉很是着迷,一个人就已经吃掉了一大半,她对荤食很厌恶,但对素菜却相当的感兴趣,所以在她埋头吃草的时候听到经缘的话,这让她反应了好长时间。

    “我不知道。”桉摇摇头:“我是山里来的。”

    “我们都是山里来的。”经芸乐呵呵的手舞足蹈:“我们是从大雪山来的,山上连只兔子都没有呢。”

    经缘好气又好笑,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发现手感不对,抓过来一看,发现自己的发型居然变了,她连忙拿起宝扇在手中晃了一下,宝扇变成了镜面,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哭笑不得的抬头看着桉:“前辈……”

    “啊?”

    “没事……”经缘摇摇头,一头小辫子来回甩着:“这样也好,换个心情。”

    她说完,然后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我们去看电影好吗,我还没有进过电影院。”

    “我也没有。”经芸叹了口气:“可怜的山里孩子。”

    “我……”桉想了想,然后也跟着轻轻摇头:“我也没有。”

    说干就干,三个人吃了饭之后就准备出发去电影院了,而拉开门之后,她们才发现这间屋子到底有多好,因为外面的清霜已经铺在了地上,但屋子里却是暖风呼呼的往外吹。这一刻,经缘再次无端羡慕起桉来,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如此精心照顾过,而桉呢……她明明那么强,却还是被人当孩子一样宠着。

    “不了不了,我不去了。”经芸一接触外头的冷风,转头就往屋里走:“你们两个一路顺风,我要死在屋子里。”

    “哪去!”经缘拎着经芸的领子把她给提了回来:“一起去!”

    经芸几次想跑都被拽了回来,最后实在没办法,桉把自己的围巾给她围在了脖子上,还像个真正的姐姐一样帮她整理好乱糟糟的衣角。

    这一幕都被经缘看在眼里,其实她已经发现了,桉虽然看上去不善言辞的样子,但内里是个很善良也很随和的人,她几乎是没有脾气的,而且昨天还听到了她对着她的他撒娇,如果不是知道桉处理青城山那些妖魔的方法是一口吞掉的话,她真觉得这个看上去年纪并不大的女孩是一个极平和普通的邻家少女。

    “前辈,你的脖子。”

    “春天就好了。”桉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每年的春天,我都会重生一次。”

    真好啊,这个能力。长生不老都不如这个好,特别对于女孩子来说。

    “真好啊……男朋友年年用新的。”

    经芸突如其来的骚话让经缘冷不丁口水呛进了气管,连连咳嗽。

    “经芸!!!”

    被咆哮的经芸尖叫一声,拔腿就往外跑,经缘则跟在她后面试图逮住她,而桉则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朋友。

    ……

    谷涛此刻已经带着徐梦梦和少风出门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狗腿子,他显然要伺候的尽量周全,而少风这两天也没少被六子教育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没有脑子的纨绔子弟。

    而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六子姐居然能够说出“秋斗蟋蟀、冬怀鸣虫、鞲鹰逐兔、挈狗捉獾”这种话来,当时她摇头晃脑形容那些纨绔子弟的荒唐和好玩时,这句话的画面感简直强烈到爆。

    一个合格的纨绔,不一定会装、不一定会蠢,但一定会玩,这句话从六子姐嘴里出来没有一点违和感。为什么?因为她就是顶级纨绔,这些年她什么荒唐事没干过?但家风实在是紧,那些常见的寻求刺激的方法比如吸毒、滥交之类的她是不敢的,但论玩她可不输给任何人。赛车、跑马、玩表、养鸽,去欧洲打猎、去太平洋潜水,坐气球从五万米高空跳伞、骑着摩托车穿行十二国,哪一样都不犯法,但哪一样都不是暴发户能玩出来的东西。

    别的不说,就说跑马,六子在香港有三匹马,这三匹马能换十部法拉利,日常开销更是大到恐怖,但人家开心啊。而六子还说,真正顶级的纨绔是从外面看不出来的,不但看不出来,反而他们会有超越一般人的见识和知识,眼界更是远非常人能比,气质上还出众的很,而且家风一定会很好,因为家风不好的纨绔,是当不了一辈子顽主的,社会会处理他们的。

    当时少风还问过一个蠢问题,就是那些整天邮轮、女人、开趴和毒品的是不是纨绔。六子回答很简单,就两个字,垃圾。

    “其实我发现六子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傻白甜啊。”

    “你一直都错了。”谷涛走在少风身边:“傻白甜的是薇薇,六子聪明的不行,只是她懒得玩心眼。”

    “那她为什么老是欺负你?”少风眨巴着眼睛,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徐梦梦,意思是这东西没事也老折腾我。

    “因为……”谷涛叹了口气:“因为她相信我不会伤害她。”

    而三个人走着走着,已经来到了这一代最大的地下赌场周围,谷涛抬头看了看,发现周围盯梢的人已经钉死他们三人了,他咳嗽一声,笑眯眯的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入口:“少风啊,别看这里不起眼,我可打听过了,这可不比澳门差啊。”

    “是么?”少风立刻入戏:“那我可得见识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