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卿点头,随后又懒懒地把头靠在车窗旁,看路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毕世宁愿忍受伤口撕裂的痛苦也要去表演一个舞台,也无法想像是什么能支撑一个人直到完全下台才倒下。舞台表演本身应该是充满激情和快乐的,考卿回想起第一次听到主题曲的时候自己无意识间流下的泪水,又想起每次踏上舞台时的紧张和刺激感。

    他因为舞台上的感染力着迷,甚至想将之当作一生的事业。做出这个略显冲动的决定时是一个雨夜,那时他刚刚鼓足勇气去酒吧驻唱一个月,台下人的欢呼声像旷野上的大风一样鼓荡着他的胸怀。考卿淋着雨,接到了他哥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在之前的投行实习。

    他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在电话里跟贺嘉原争论到手机没电。第二天,贺嘉原把他的信用卡副卡冻结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旁边的小刘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车窗上逐渐出现细密的水痕,下雨了。

    考卿透过被水打湿的玻璃窗,看侧前方的交通灯。红色的灯光像没干透的颜料,被风一抹就洇出了圆形的线条边界。

    考卿忽然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认定了这条路,还是只想在被规划好的人生里越一次界。

    不知怎么的,每当他觉得前路迷茫时就总会想起毕世。

    记得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焦灼和不确定感时,毕世去而复返,给他带来了早饭。后来是公演前,他问毕世喜不喜欢做偶像,他记得当时对方回答,这是一份要好好努力的工作。毕世还说,你还很年轻,一定能找到适合的路。

    考卿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轻轻哼起了《another road》。大多数人都无法在最开始的时候选择一条年老时不会后悔的路,只能不断尝试,或者是直接更换路线,或者是在选定的路线上不断自洽,换言之,不断妥协。

    他依然不知道音乐是不是他最终会选的路,但他希望未来不管走哪条路,都能和毕世同行。

    可能这只是一次长达两个月的冲动,但他打心底里感激这种冲动。他真是越来越喜欢毕世了,这种喜欢早已不是几个亲吻和拥抱就能满足的了。

    回到宿舍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考卿在保安室领到了自己的一个大纸箱。里面有很多他的动漫人物贴纸,还有很多粉丝来信,他的每一次公演照片和练习室、直播视频截图也被装订成册,旁边标注着日期和时间,以及粉丝的寄语。

    直到这个时候,考卿才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是生活在无数镜头下的,一举一动都会让别人记下来的人。

    在这些来信中,他还看到一个粉丝真诚地感谢他给自己带来的快乐和精神力量,让自己挺过了一段极其糟糕的时间。

    考卿坐在走廊上,把纸箱里的东西认认真真看完后,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这些信件、贴纸和相册等东西整齐地放回纸箱,轻手轻脚地回到寝室,放进更衣箱里,然后去洗漱睡觉。

    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时,考卿回想起了那些字迹各不相同的手写信,突然有一点理解毕世的坚持了。

    毕世不在的这三天里,考卿很没精神地在宿舍里待了两天,一点也不想跟人去玩桌游。第三天晚上,录制第三次公演的排名发布。考卿本以为毕世不会来,但他刚进入录制现场就看到了坐在板凳上等待的毕世。

    “你怎么跑出来了?”考卿有点兴奋,又很焦急,担心这个不听话的人又把自己伤口弄裂开。

    毕世笑了笑:“医生批准了的,他说我愈合情况很好,已经可以出院啦。这几天可把我闷坏了,之后我回宿舍也是一样的休息嘛。”

    考卿不放心地坐在他旁边,警惕他一切需要用腿的动作。

    毕世伸手拍拍他的背,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真没事的。”

    排名发布时,考卿不经意间看到了毕世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拳头,这才想到毕世其实不是因为觉得闷才执意提前出院,而是担心朋友淘汰后见不到最后一面。

    考卿轻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毕世的拳头。他的手比毕世大,刚好像包包子一样把它包起来。

    毕世一愣,回头看他,笑了一下,手上的劲也卸去不少,翻过手来回握住考卿的手。

    他们的前后紧挨着很多其他选手,低垂的相握的两只手不容易被镜头捕捉到。

    第三次排名公布,35进20,毕世拿了第1名,考卿则突破性地拿到了第4名。

    幸运的是,520和414寝室没有人淘汰。

    最终的成团夜没有安排团体项目,solo表演的曲目也由选手本人决定。因此,排名录制结束后,一行人一起坐上大巴,回到了宿舍区。

    宿舍区的人数又少了一小半。去食堂打饭、去浴室洗澡已经不需要排队了,很多寝室都有空出来的床位,有些孤零零的空巢选手索性收拾了行李搬去人多的地方去。

    在考卿坚持不懈的劝说下,毕世同意搬回414寝室了。原520寝室的另两位成员非常不乐意,最后竟也卷了铺盖住了进来。414寝室时隔很久,再次满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毕世对自己先前的职业素养产生了怀疑。

    他没入行前做过幼儿园实习老师,实习的那段时间经常因为耐心和细心而被家长和其他老师交口称赞,并获得了优秀幼师的奖章。但现在,他只想立刻回家把那枚奖章翻出来,贴在考卿肩上。

    终于,在考卿早上带了饭回来想喂他时,他握住了考卿的手腕说:“我不是婴幼儿,没有必要。”

    考卿只好把饭盒还给毕世,眼巴巴地坐在床头,看他吃饭。

    毕世努力吃了两口,就被考卿的目光搅得不能安生,他试探着问:“你也想吃吗?”

    此时,目睹了全过程的金缇嗤笑一声:“他想吃的可不是饭。”

    毕世还没反应过来,考卿却红着耳朵,借口要去讨论化妆技术,不由分说地把金缇推走了。

    ☆、偶像

    成团夜前的练习时间过得飞快。

    节目组又组织了几次线下和直播活动,一次比一次火爆。现场活动结束时,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把考卿震得头脑发懵。

    回程的大巴上,坐在后排的庞大海看着自己直播软件后台的粉丝数,喜笑颜开:“这节目真是没白来,本来以为挺糊的,没想到粉丝越来越多了。”

    坐他旁边的何之帆接话:“好像是后期和剪辑做得好,之前我直播间有粉丝跟我说过,觉得咱们这个节目比同期其他节目的摄影剪辑好多了。还有专业评审这种设置,专业性比较强,看起来不气人。”

    庞大海收起手机,把头靠在座椅上,笑道:“收视率提高就好,节目结束前涨了这么多粉,成不成团都值了。流量这么大,这样下去我出去就可以接广告了。”

    何之帆问:“你没有那种男团梦吗?重新定义男团,很让人热血沸腾那种?”

    庞大海哈哈笑了一会儿,摸摸何之帆的头说:“我的好大儿啊,我还挺羡慕你有梦想有热情的。但是我年纪大了,失败过太多次了,还是更喜欢实际一点的东西,比如说多搞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