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我听说你记不得五岁以前的事?”

    江卓留意到宋嘉欣说这话时,宋家其他人的表情都十分耐人寻味。

    “嗯,那年我得了一场病,醒来就不记得了。”

    宋成笙和妻子周若冰互看一眼,眉目间尽是激动。

    “你奶奶姓厉是不是?你爸爸叫江保国,你妈妈叫李翠英。”

    江卓并不惊讶周若冰会知道他父母的事,“嗯,是。”

    “对了,对了。”周若冰欢喜的走到江卓面前一把握住江卓的手,那双和江卓很相似的凤眼早已布满泪水,“好孩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妈妈?”江卓显然没明白周若冰的意思,他回眸向宋成笙望去希望能得到答案。

    宋成笙今日喊江卓来就是告诉他实情,饭已吃过,可以好好聊聊了。

    为了彰显宋家对江卓的正式,江卓被请进了宋成笙的书房,一家老小规矩的坐在沙发上,江卓则单独的坐在他们对面。

    书房很大,但是一下子进了五个人,多少会显得拥挤。

    宋老爷子坐在一旁面色深沉不作声,周若冰一直用那红红的眼眶盯着江卓,像是生怕他再不见,宋嘉欣是最淡定的一个,居然拿着手机在玩。

    宋成笙则一脸严肃坐在正中间,慢慢开口讲出他找江卓的目的。

    这件事大约要从二十五年前说起,当时他们夫妻还没有女儿宋嘉欣,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二十五年前的夏天,周若冰和宋成笙带着他们五岁的孩子去参加学校举行的夏令营亲自活动,夏令营的报名临时安排在幼儿园大门口,报完名的家长带着孩子进入校园进行临时培训。

    宋成笙将儿子交给周若冰跑去缴费,有孩子的家长上来搭讪,周若冰和善的跟人聊了两句,没多久宋成笙回来了,发现儿子不见了,刚开始他们以为孩子贪玩,可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有发现孩子的身影,跟他们孩子一起丢的还有两个妇女的孩子,宋成笙仔细询问过经过后,说他们都遇到了上前搭讪的女人,女人瘦弱,身旁带着一个五岁的男孩,男孩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蓝色短裤。

    宋成笙暗想不好,怕不是遇到了人贩子,立刻报了警,警、方出动调查,另外两个孩子隔天下午在郊区破旧的废墟中被找到并且送回了家,据那两个孩子口述,人贩子是两人,一男一女还带个孩子,那孩子好像还有病,晚间把他们丢下后,就带着宋成笙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跑走了。

    警察、继续追击,十日后在赵家村邻村发现了孩子的踪影,只是当宋成笙夫妇赶过去的时候、警、察他们告诉人贩子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开车撞到了路边的大树,摔下了山崖,宋家的孩子在车上。

    人死了,孩子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宋家人心灰意冷,过了几天,警方告知他们人贩子男的叫江保国,女的叫李翠英,两人是夫妻,有一个孩子叫江卓。江保国还有一个老母亲姓历住在邻村赵家村。

    宋成笙瞒着妻子去找老人,自己的孩子没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管,这件事必需要有个交代。

    宋成笙去了老夫人那,正赶上他孙子江卓发烧送去医院,宋成笙跟周围的邻居打探才知道,孩子也是五岁生了很严重的病,孩子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父母外出打工筹钱给孩子看病,只是这一去怎么的就传来父母死去的噩耗。

    宋成笙推开眼前的茅草屋,看着老夫人居住的环境,动了恻隐之心。

    就这样,这件事就算不了了之,宋成笙没有见过江卓,也没有见过老夫人。

    事情过去了二十五年,那日在傅老爷子那,宋老爷子看到江卓就感觉亲切,回到家就跟宋成笙提起这事,宋成笙听到孩子的名字时十分震惊,立刻找人调查了江卓。

    当他看到江卓的照片后,一眼就认定这是他的儿子,因为顾虑老婆的身体状况,宋成笙刚开始是隐瞒的,直到江卓结婚,宋嘉欣跟妈妈提起此事,宋成笙才将心里的疑问告诉周若冰。

    这才有了今日宋成笙想跟江卓坦白的事。

    听到宋成笙的阐述,江卓觉得很不可思议,五岁那年他是发了高烧,烧过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邻居街坊从不说起他的父母,奶奶也是闭口不提。

    按照宋成笙的说法,如果他是他们的孩子的话,那奶奶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知道奶奶怎么可能一辈子不说?

    江卓觉得这个故事有些太过荒谬,宋家可能真的是思儿子亲切,忽略了基本的常识。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有打听过,你奶奶对你极好,这二十多年来你们相依为命,但是江卓我能不能恳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傅宋两家的交情上,跟我做个亲子鉴定?”

    宋成笙说话间语音轻颤,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紧张,不仅他,宋老爷子,周若冰就连一开始玩手机的宋嘉欣也是一脸迫切。

    江卓看着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亲子鉴定并没有什么,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他反而会更自在些,只是他没想到江家和宋家还会有这样一段孽缘。

    如果不是还好,如果是呢?那奶奶……

    江卓不敢再想下去,他很乱,一边是他至亲至爱之人,一边是苦苦寻求孩子的宋家人,如果结果是他最害怕的那样,他该如何面对?

    “我……我能不能回去考虑一下?”江卓低着头,额前的碎发罩住了那双困顿的眼眸。

    宋成笙失落的说了声“好,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宋成笙安静无比,他没有再谈亲子鉴定的事,江卓没有回金泰,直接让宋成笙送他去了自己的家。

    自春节后,江卓只回来了两次,一次换衣服,一次拿身家,两次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分钟。

    家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因为没人打扫,桌子椅子,沙发,地面,所看之处都是一层薄尘。

    江卓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上的抽屉,取出一张相框,相框上是他和奶奶仅有的合照。

    照片里奶奶坐在老家的院子里,他站在奶奶身后,那时的他还有些青涩,剃了一头短发。

    这张照片是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和奶奶在院子里照的,想想十二年过去了。

    江卓盯着奶奶的照片发呆,不敢去想从宋家听来的事。

    下午傅时新的电话打来,这才知道他回了自己的公寓,傅时新开车过来寻他,看到江卓弯着腰背对着他,坐在窗前。

    “你来这多久了?”而你不是“你为什么来这”

    江卓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将手中的照片重新放进抽屉,“没多久,一个小时而已。”

    “回家吧?”傅时新走过,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握紧。

    “嗯。”

    傅时新看到江卓没有拿照片,“奶奶的照片不带走吗?”

    “不了。”江卓浑身无力,只想抓紧回去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