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平安生长可护风沙村百年安稳,可如今……连商泉也算不出这孩子的命格和未来了。

    村民们在四周寻找了曲清七日后将商泉架上了火刑架。

    七日里他们审问商泉多次都没有问出来曲清被带去了何处,他们最终决定先烧死这个背叛大家维护妖孽的女巫。

    于是有了明栩一开始看到的这一幕。

    几乎只是瞬间,巨大的火舌蔓延吞没了商泉,快的明栩来不及反应,只能透过火焰缝隙见着商泉冷漠且平静的眼睛,那下面是成功将她杀死后欢欣鼓舞的村民们。

    明栩还来不及多想,面前的画面突然一转,那个富饶而扭曲的村落不见了身影 ,在她眼前的是一间被呼啸狂风肆意袭击的小破瓦房。

    明栩心头微动,从厚重的石砖中穿过,直直的撞上了一双眼睛,玲珑剔透的像颗小黑葡萄,那里头却没有任何人该有的感情,黝黑深沉,令人难以捉摸。

    眼睛的主人端正的坐在床上,面色淡漠。

    是年少的曲清。

    明栩细细的端详着这个有些稚气的曲清,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又掐了掐她尚有些婴儿肥的脸。不知道为何,她的眼皮跳动个不停,像是在向她预告接下来的故事走向。而曲清这个时期的记忆也涌入她的脑海中。

    商泉的妹妹商妙将人带出风沙村后并没有走出过这片沙漠。

    沙漠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仅靠商妙一人,怎么可能带尚且年幼的曲清走出去。

    于是她只能找一片有水源的地方生根。

    曲清前三年几乎完全处于混沌状态,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哭,木木呆呆的,简直不像个人该有的模样。

    商妙一个二十岁的柔弱小姑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有多艰难只有她自己知晓,可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她爱姐姐、也爱曲清,商泉已经死了,曲清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索性曲清这样的状态只持续到了三岁。

    三岁后她像是突然通了神智,眼中有了神性的光,会走会动,偶尔还会在商妙崩溃的时候冷漠的替她将眼泪抹去。

    曲清不懂太多人类的感情,她有了神智时,世界里只有商妙一个人,很大一部分情绪感知来源于她。

    商妙实在是个很温柔的女人,也是个十分称职的姑姑。

    她教曲清怎么去爱这个世界,她让曲清不要有仇恨,她告诉曲清她母亲的故事,她竭力想将曲清打造成个大度善良的人,哪怕知晓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曲清虽然已有神智,可五感未开,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羁绊,也没有留恋,至于感情,那更是不可能有了。

    她姐姐商泉曾有过交代,曲清人生中有一大劫,大劫过后方可知晓人界爱恨嗔痴,拥有人所拥有的感情。

    商妙不知道大劫何时而来,可她知晓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没有人能承受得了,所以她在努力让曲清多积累些正面的情绪,让她的人生简单一些再简单一些。

    这大约就是曲清前半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一间孤零零的小房子,一个爱她且常常喋喋不休的姑姑。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曲清十二岁时,向来身体健康的曲清突然生了场大病,高烧不退,商妙着急的用冰凉的井水给她降温,连着两天却一丝一毫都没有降下去。这么多年来商妙几乎已经到了临界点,她崩溃的趴在床头痛哭出声,几乎神志不清的曲清听着声音下意识抬手替她抹掉眼泪,又因双手无力而狠狠落下。商妙握住侄女小小的手,哭声抑制住,心口却和针扎一样疼,她哽咽道:“清儿,姑姑带你回去,前路未知,若我死了,你要争气点活下去。”

    她走不出沙漠,方圆几百里内,只有一个风沙村有好大夫。

    哪怕为了曲清,她也只能回去。

    风沙村几百年来从没有过外人进入,商妙就连想伪装成外来者都做不到。

    可她也没想到,仅仅是十几年的时间,曾经富饶的村落就成了如今的破败模样。

    村民们当场认出了两人,并将两人押去了村长的住处。

    曾经风华正茂的却青才十几年就已经白发苍苍了。

    他眯眼打量着商妙和曲清,问商妙:你可知罪?

    商妙不知晓自己何罪之有。

    她坦然的凝视着却青,她的眼睛一如十几年前的清澈,仿若照妖镜,照出了却青的道貌岸然和丑陋。

    你私自带着这妖孽出逃,致使天谴降落于我们风沙村,短短十几年我们便被你们拖累的贫困至此,你竟一丁点歉意都没有?你和你姐姐是我们这个村子的罪人!

    却青说的义正言辞,门外听话的村民们也认同的谴责起她们来。

    商妙听的好笑。

    利欲熏心的掌权人,愚昧自私的村民。商妙甚至觉得变成如今这模样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她现在没有办法,曲清的烧还没有消下去,她能求助的只有这里的大夫。

    从来不曾弯折的肩膀在此刻弯了下去,商妙低着头认错,表示愿意接受所有的惩罚,只求村里的大夫能救曲清一命。

    村民们指指点点,面露兴奋,有人拿着木棍上前来,一下下的打在商妙身上,单薄瘦弱的脊背渗透出点点血迹,商妙几乎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曲清小小的手,就怕有人将她抢走。

    “你可知罪?”

    行刑的人一遍遍问着商妙同一句话,她咬牙吞下所有血泪,颤抖着声音不知疲倦的一遍遍回答,“知道。”

    直到村民们心满意足的散去,三三两两的讨论着自己是如何惩罚村子的罪人,她才终于被放过,又被丢去村子门口长跪。

    却青吩咐的大夫姗姗来迟,给曲清开了两副药灌下,没过两天曲清就渐渐复原,商妙几乎抱着她喜极而泣。

    她知道,却青不会这么轻易的杀了曲清的。

    却青给不了村子里的人富足的生活,甚至为了自己的利益还要不断的剥削村民们的利益,为了不被村民的怒火冲垮,这么些年来一直将贫穷的原因归咎于尚未被杀死的曲清带来的灾祸。若曲清死了,他便失去了挡箭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