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缓了缓呼吸, 从他手里接过已拉成圆形的银条, 放入第二个丝孔。

    用钳子夹着银条往外拉时, 她明显感觉到吃力。

    师父往外拉银条看起来很轻松,像是一点都不费劲,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重力感。

    “手要高一点,稳住力道慢慢使劲别一下子下蛮劲。”冷老爷子背着手指点她, “这门手艺的传承人不少,学艺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拉素丝。基本功练不好,后面的工序就算学会了,出来的成品也没法看。”

    “知道。”元锦握紧了钳子,控制住双手的力量慢慢往外拉银条。

    她可以的, 那些缺失的图纸,她一定是在什么地方看过,才会在看第一眼时脑海里就有完整的图纸。

    也不能说是完整的图纸,她现在什么都不会,不确定出现在脑海里的图纸,是不是对的。

    “手不要抖,力道不要忽大忽小。”冷老爷子盯着她的双手,不疾不徐指点,“均匀使力让银条通过丝孔。”

    元锦应声稳住双手继续往外拉银条。

    第二个丝孔过完,银条明显变长变细了一点,她仔细琢磨一阵开始穿第三个丝孔。

    拉丝板每个丝孔上面都有具体的直径大小,每经过一个丝孔,银条就拉长拉细,直到变成自己想要的大小。

    越后面越不容易控制力道。

    元锦试到第十个丝孔,双手开始出现酸麻的情况,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手不行了就看资料,你跟我来。”冷老爷子背着手踱步往外走,“技艺学起来说难也不难,步骤工序都是公开的,想学就能学。能否设计出令人惊艳的作品,需要非常高的审美,这才是最难的。”

    他的作品不多,家里只有一件留给孙子的传家宝,其他的都在各地的博物馆展出。

    她现在还没上大学,作为她的师父,他希望她去念历史或者相关的艺术专业。只是这件事没法强求,她学习的速度很快,有没有天赋现在还看不出来。

    “我知道,我周一参加高考,准备报考美院。”元锦垂着双手跟出去,眉眼弯弯,“专业大概会读国画,辅修雕塑。”

    冷老爷子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这俩个专业对于你学艺都有帮助,挺好。”

    她不是一时兴起要学?听她的意思是打算往手艺传承方向学,挺好。自己千挑万选十几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徒弟,但愿她不要让自己失望。

    他不止会花丝镶嵌,玉雕、錾刻、烧蓝、点翠他都会,她如果愿意学,自己可以把所有的手艺都传给她。

    “师父也觉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元锦脸上的笑容扩大,“我的省美术联考成绩够了,一定能过。”

    1月省美术联考,她的总分有280分,高考她有自信能考到500分以上,国内的美术学校她可以随便投档。

    “周一高考?”冷老爷子又回头看她,“那你今天还过来上课。”

    她的成绩看起来像是很好的样子。

    “过来放松啊,该复习的都复习了,我晚上还会再看下书。”元锦俏皮扬眉,“我对自己有自信。”

    冷老爷子摇头笑了笑,推开书房门开灯带她进去,“这里面都是我这些年收集来的书和资料。你之前看到的图纸,是我们家家传的宝贝,缺失的那些,我没在任何一个博物馆看到过相似的成品。”

    元锦点点头,看到满屋子的史料、美术书籍,暗暗佩服。

    手艺人会的不止是手艺。想要做出好的作品,审美得高级,还得熟知历史。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就会四不像,没有任何的艺术性,没有观赏、收藏价值。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一些史料,我从各地淘来的,你先看这几本。”冷老爷子指着贴有春秋字样的书柜,笑道,“从起源到鼎盛时期的史料、民间话本,凡是涉及到这门技艺的书我都搜罗了不少。”

    元锦走到书柜前,看到每本书上都有封皮,有阅读说明再次被师父的博学震撼到。

    师父在花丝镶嵌传承人中,不是最有名的那个,其他更有名的资料恐怕只多不少。

    拿了两本资料出去,冷缙云拉着自己的小推车从外面回来,看到元锦脸上顿时绽开大大的笑容,“姐,你上完课了啊。”

    欢快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的味道。

    “上完了,师父让我看资料。”元锦瞥一眼他的小推车,含笑道,“我手不能动了,午饭得你做。”

    冷缙云:?

    爷爷这次找的徒弟也太娇气了吧,第一天学工序手就不行了。

    元锦得意地冲他做了个鬼脸,坐到廊下看书。

    “午饭你做,我出去一趟。”冷老爷子脸上挂着笑,背着手往外走,“不用做太多,三个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