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咏泽差点被门碰一鼻子灰,他给气笑了,干脆直接转身给秦岁铭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得略有迟钝,秦岁铭似乎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接通之后就道:“我马上就到了。”

    “你们怎么……”

    “嘟——”

    他话还没说完,秦岁铭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纪咏泽拿着手机一脸无语:“一个两个火气都那么大?”

    纪咏泽不想管这件事情了,站在楼梯边上等着秦岁铭过来。他说马上到,五分钟之后身影就出现在了一楼。

    远远地,纪咏泽单瞧着秦岁铭都觉得他浑身冒着冷气,像是刚从雪山上爬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秦岁铭这次直接往纪乐瑾的房间走。纪咏泽跟在他身后,想要一起进去。

    “砰——” 门又一次在他面前摔上了。

    “……”

    纪咏泽想着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他在门口站了会,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乐瑾用筷子搅着面,他听见后面的摔门声和脚步,以为还是纪咏泽,他头也不回就不耐地道:“你别管我!!”

    “别管你?” 秦岁铭走到他旁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质问道,“我不管你,谁管你?”

    纪乐瑾没想到是他,他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反应比刚才还要强烈。他把还带着汤渍的筷子往秦岁铭身上砸,怒气冲冲地道:“谁都能管我,反正你不能管!我们已经……”

    他突然间想到了秦岁铭上次的警告,最后两个字就有点说不出来了。

    “已经怎么了?” 秦岁铭把脏掉的外套脱掉,甩在脚下,他弯下腰逼问着纪乐瑾,“继续说。”

    纪乐瑾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心底有点怕,但他瞪着通红的眼眶吼道:“我已经把你拉黑了!”

    “你还敢提这个?”

    秦岁铭心里也堵着火,他忙完一堆事情,给纪乐瑾发消息,看到的就是一个感叹号。

    纪乐瑾长那么大了还是靠着一身冲劲做事,在他的字典里没有 “谈一谈”、“缓一缓” 这两个词,他什么事情都要先弄到最僵的地步才开心。

    跟小孩子一样幼稚。

    秦岁铭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把纪乐瑾按在腿上,再把他的裤子扯下来,狠狠地揍一顿。

    “你生气了、不开心了你就说,我会哄你,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也会道歉,你为什么每次都要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

    秦岁铭的声音平静,听起来却有点瘆人:“纪乐瑾,第几次了,第几次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搞失踪了?你不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就会害怕?怕你又丢了。”

    纪乐瑾小声地顶了句嘴:“…… 我又丢不了。”

    “你这样真的像回娘家。” 秦岁铭快被气笑了,他边说边把椅子一扯,让纪乐瑾面向着他,他伸手非常恶劣地去按压他的肚子,像是上次在浴缸里一样按着他道,“还好你是个男生,不能怀孕也不能生,不然像我上次这样,你以后得生好几个。你生闷气想回娘家,你还得左手抱一个右手牵一个。”

    他是真的有点气糊涂了,用最冷静的音调说着这些完全不切实际的设想:“你抱得动吗,抱一个都抱不过五分钟。”

    纪乐瑾被他按在肚子上的手压得难受,上次那种仿佛侵入到胃的酸胀感再次袭来,他眼角绯红,没什么反抗能力地推了把秦岁铭。

    “你乱说些什么呢?!是你先做错事情好不好,干嘛要怪我?是你骗我!” 纪乐瑾睁眼眼睛瞪人,“还不是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会把你拉黑,又怎么可能回家,你这个满嘴谎言的、满嘴谎言的……”

    纪乐瑾脑袋转了半圈,没想出来合适骂人的词,他勉强挤出个词:“骗子!”

    这个词没什么威胁力,说出来气势都软了半截。纪乐瑾受不了,呼吸紊乱地站起来,直接一口往秦岁铭的喉结上咬:“都怪你骗我!还他妈什么知心姐姐,秦岁铭你装的时候会不会脸红啊?”

    秦岁铭终于知道他在气些什么。关于这个知心姐姐,其实不仅跟他有关系,还跟纪咏泽有关系。

    这玩意还是纪咏泽提出来的。

    纪乐瑾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早,本来跟两个哥哥无话不说,叛逆期一来什么事情都不肯说,每天还差脾气地摆张臭脸,问他几句话就不耐烦。

    有天回来,纪乐瑾脸颊上还有个瘀青。问他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他又咬紧牙就说是自己撞的。

    秦岁铭和纪咏泽怕他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找了他的班主任问,又找了他关系好的同学问。

    班主任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同学明显知道些什么,眼神闪躲,但非常讲义气,跟纪乐瑾一样什么都不肯说。各种威逼利诱都不张嘴,最后的结局是他们两个高中部的被教导主任从初中部喊了出去。

    纪咏泽不靠谱,想着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一些温柔姐姐,拉着秦岁铭在电脑面前创了个小号,准备用这种蠢到极致的方法接近纪乐瑾,套他的话。

    “这样行吗?” 秦岁呢刚开始不太赞同。

    纪咏泽创建账号的速度非常快,他发表质疑的时间里,纪咏泽甚至连头像都挑好了,开始细心挑选个性签名。

    在他把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输入进去的时候,秦岁铭已经不忍直视。

    纪乐瑾的自我防范意识很好,加好友就加了好几次才痛快,每天给他发消息聊天他也不回消息。

    账号最开始是他们两人在用,最后全权都是由秦岁铭接管,他每天面无表情地打进这些文雅的文字,来和纪乐瑾套近乎。

    聊了这么久,终于是熟起来了,发晚安的时候却手滑地点了个又土又滑的表情出去。

    秦岁铭本来觉得没什么,直到第二天纪乐瑾一脸羞涩地跟他提起这件事情。他才意识到,现在这个年纪的纪乐瑾是最难分辨是非的时候,很容易跟这样一个女生聊出感情。

    于是秦岁铭再也没有登过这个号,纪咏泽还和他做过一个约定,要把这个事情烂在肚子里,谁说出去谁这辈子就交不到女朋友。

    最近纪乐瑾跟他提到这件事情,秦岁铭先把账号找了回来,又费劲地把聊天记录找了回来看了一遍。

    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说,但是始终迟迟未开口。

    骗纪乐瑾这件事情确实是怪他。

    他回忆的瞬间,嘴唇忽然一疼。秦岁铭低头,看到的就是纪乐瑾像是小狗一样地在咬他。

    纪乐瑾微踮着脚,咬得很凶,像是在泄愤。

    他想的是:“凭什么秦岁铭生气的时候可以咬他的唇,还可以咬他的舌头,那他也要这么干,他也要让秦岁铭跟他求饶。”

    事实却相反,最后吃亏的还是他,纪乐瑾整个人都被秦岁铭按在怀里亲,他指尖打着哆嗦,想喊一句停都喊不出来。

    他的眼皮颤抖得剧烈,耳边听到阵响亮的摔门声。纪乐瑾脑袋还发着晕,他略有点模糊的视线里看着纪咏泽捏紧拳头冲了过来。

    纪乐瑾挣扎地想推开秦岁铭,但是他没有力气。

    “我操你妈的秦岁铭!你他妈干什么呢?”

    伴随着一声怒吼,纪咏泽一把扯过秦岁铭,他的拳头用力地砸向秦岁铭,把秦岁铭的脸砸得偏转了下。

    “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你他妈睡我弟弟?”

    “他不懂事,你他妈还不懂事?”

    纪咏泽那一拳用了十成力,他气得想要再往秦岁铭身上来一拳,这次却被秦岁铭灵敏地闪躲开。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秦岁铭站在原地,他没说话,只是垂眸抵了抵自己嘴角的伤口,疼痛感让他皱了下眉。

    其实纪咏泽的第一拳他也可以躲开,只是秦岁铭没躲,他觉得自己是有挨这么一下的理由,但是也只挨一下。

    他抬眸不示弱地盯着纪咏泽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跟你看到的那样,我喜欢他,我们在谈恋爱。”

    纪咏泽指着纪乐瑾,忍无可忍地道:“你说你喜欢他,你们在谈恋爱,那他喜欢你吗?纪乐瑾就是个白痴,他懂什么啊?他懂什么啊!”

    “他分得清对你的是依赖感还是喜欢吗?他分得清在你身边是因为喜欢还是什么吗?”

    纪乐瑾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他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纪咏泽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但却清楚的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纪咏泽和秦岁铭两人对峙着,气势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一样。

    纪乐瑾刚瞧见了秦岁铭被打。他嘴角的伤口仿佛还渗着血,看上去有点恐怖,他下意识地抬步要向秦岁铭的身边走去。

    “纪乐瑾!” 纪咏泽却把他喝止住,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站在那边不许动,站着!不许走到秦岁铭那边去!”

    纪乐瑾被吓了一大跳,停住了脚步。

    “宝宝。”

    秦岁铭却定定地盯着他,他的睫毛像是冰凌一样根根分明。他说话的时候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秦岁铭却面色不改。

    他朝纪乐瑾招手:“过来。”

    第48章 “说一句喜欢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纪乐瑾魂不守舍,他下意识地往秦岁铭的方向走。

    “纪乐瑾!” 纪咏泽又威胁似地喊了他一声。

    纪乐瑾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真正做错事的时候就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讲。他欲哭无泪,真的有点想当场就哭出来。

    现在呆在原地也不对,往秦岁铭的方向走好像也不对,他们好像在逼着他做决定一样。

    秦岁铭嘴角上的伤口狰狞,嘴唇上渗着血丝,他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纪乐瑾。他心底的决定一点也没有动摇,带着仿佛要与纪咏泽一刀两断的决绝气势。

    他今天像是非得要带纪乐瑾走不可,秦岁铭在等纪乐瑾自己主动走过来。

    秦岁铭最后还是耐不住心底的焦躁,他刚想往前走把纪乐瑾扯过来。纪乐瑾却小步子地往他的方向踱了几步,看起来怂得要命。

    他深呼吸出一口气,积压在心上的阴暗情绪终于褪去几分。秦岁铭知道他吓着了,自己主动地大步往前。

    秦岁铭靠得近,当着纪咏泽的面,他一把把纪乐瑾拉到自己的身后。

    他拉着纪乐瑾的手,安抚着道:“不要怕,有我在,纪咏泽不敢打你。”

    房间里过于安静,他再低再轻的声音纪咏泽也听得见。他本来只是觉得秦岁铭进屋的时候气场不对,纪咏泽怕他真揍纪乐瑾,本来只是想拉架,没想到正好撞到了这么刺激的一幕。

    纪咏泽整个人都快气炸了,上前就要把纪乐瑾拉到自己身边来,却被秦岁铭格挡而来。

    “你们两个现在已经统一战线了是吧?” 纪咏泽冷眼看着他,“我说你怎么那么照顾他、那么护着他,原来打着这个主意呢?秦岁铭你自己觉得自己过分不过分啊?”

    纪咏泽发现了,他才是一个被彻底蒙在鼓里的傻逼,他揪住秦岁铭的衣袖,怒目瞪着他道:“你他妈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开始打的这个主意,纪乐瑾上初中的时候?还是上高中的时候?他一直把你当哥哥,你就这样把他往这方面带?”

    秦岁铭的面色不改,他抓紧纪乐瑾的手,反击道:“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我凭什么不能喜欢他?是,我对他的好的确不单纯,但即使他不喜欢我,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就因为他把我当哥哥?就因为这个身份在?就因为我也是个男的?”

    他本来准备平静地谈判,说着说着情绪莫名其妙地激烈起来。秦岁铭怕伤着纪乐瑾,把人往后一推,秦岁铭步步逼近着,质问道:“你是纪乐瑾的哥哥,你是有管他的权利,但你能管他一辈子?你现在有未婚妻,将来有老婆,后面还会有孩子。”

    “你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但纪乐瑾对你来讲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你有自己独立行走的人生,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和吴嘉楠携手走后半生。”

    “那纪乐瑾呢,你的心神被人分走了,谁去全心全意地管他一辈子?”

    秦岁铭这咄咄逼人的质问让纪咏泽有一时间说不出话。

    “可是我能。” 秦岁铭宣布结论的时候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他甩开纪咏泽的手,一字一顿地道,“只要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秒,我就永远看着他。”

    我就永远爱他。

    他的话语像是重锤高高落下,不仅是纪咏泽,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纪乐瑾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