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林寒琛悠悠闲闲地踱着步,将空杯放回料理台,折回时路过宋添身旁,伸手捏了捏他的后脖颈,“你是被领养的吧,宋添,养父母迷信,希望领养你能让他们添个自己的孩子。”

    宋添勐地抬头,吃惊地看着林寒琛。牛奶的香味还停留在林寒琛的嘴边,配上沐浴过后的水汽和沐浴乳的淡香,统统充斥在他的鼻腔,进而侵入他的心肺,莫名的呛人,刺激得他鼻子酸涩。最深的伤疤,就这样,被眼前的男人以无所谓的语气讲出来,仿佛在讲晚餐的那块牛排不够嫩一样,怎么有人能恶劣成这样呢?

    宋志见过一个姑娘,在他眼里宛若天仙下凡,在食堂的饭口对他微微一笑,从此宋志步入了爱河。他与天仙姑娘的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刚刚好志趣相投,刚刚好门当户对,刚刚好心有灵犀。两人从朋友逐渐成为彼此的爱人,在毕业来临,身边朋友纷纷选择各奔东西的时候,宋志和天仙姑娘结了婚,成了人人口中的神仙伴侣。

    在结婚四年后,夫妻两人逐渐被刻上了生活的印记。婚姻不是不食烟火的恋爱,天仙下了凡,也要奔波于柴米油盐,这些柴米油盐中,缺少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婚后四年还没有孩子,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不仅夫妻关系受到影响,连身边的人也变了风向,他们不再是被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而是造孽所以没有孩子的冤家。去过医院多次,宋志夫妻检查一切正常,医生说宋太太体弱,多加调养是可以生育的。可这调养总不是个头,调养了大半年也没结果,最终,宋太太将注意力转向了神佛。

    “大师说了,咱们生不出孩子,是因为孩子投胎路上迷路了,得找一个10岁的男孩当引路人,指引孩子来到我们身边。”宋太太哭哭啼啼地对丈夫转述大师的话,怂恿丈夫按照神的指示办,她太想要个孩子了,她受不了丈夫渐渐的冷漠,和亲戚邻里的指指点点。

    宋志在一旁抽了很久的烟,他的顾虑很多。10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记忆,如果养出个白眼狼怎么办?以后两个孩子的成长成本怎么挣?如果领养了依旧生不出,这孩子该何去何从?

    宋太太一直呆呆地坐在宋志身边等着,等着丈夫松口,两人枯坐在床上耗着,谁也不睡觉,像是一场比拼毅力的战斗。

    “那就去看看吧。”宋志松了口。他瞧着床边散着头发,像是失心疯发作过后般憔悴又无神的老婆,回想起当年恋爱的时光,他的天仙姑娘失去了光彩,他很想念他们刚恋爱时的模样。

    宋添就是这种情况下被收养的。在福利院里,一群小孩子好奇地张望着宋氏夫妻,符合条件的被院长挑出来,七八个孩子里,只有宋添低着头躲在最后,宋志叫他抬头瞧瞧,还吓得他哆嗦了两下。养父母看中他胆小听话好管教,当天就领回了家,并给他起了新名字,宋添。宋添宋添,就是希望能添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个名字也时刻提醒着宋添,自己有多么多余。

    一年以后,宋志夫妇真的有了自己的小孩。起初,一家人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充满了幸福喜悦,连带着宋添也得了许多宠爱,宋太太总是认为宋添的指引起了作用,给当初指点迷津的大师包了大红包,还给宋添买了新衣裳。

    而当最初的喜悦过去之后,他们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虽然家里的条件足以支撑抚养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就都要跟着他们紧巴巴地过日子。孩子的降生来之不易,宋之夫妇动起了送走他的心思,希望能给予自己孩子更好的条件和生活。宋添苦苦哀求了很久,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弟弟,才被养父母留了下来,但是关系一直客气冷淡。

    “你在想什么?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林寒琛捏着宋添后脖颈的手稍稍用力,唤回了他的神志。

    宋添的感知还沉浸在回忆带给他的苦痛里,胆子大起来,挥开林寒琛的手,自觉地去了浴室。呵,他一直就很多余,小时候在一家三口那里多余,现在林宣和林寒琛之间多余。要报复就报复吧,随便你们怎么样吧,反正,也没人在乎。

    第7章 叫老师

    宋添在浴室哭了一场,一边骂着揭人伤疤的林寒琛,一边为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一边还是努力将自己洗的香一些。反正他从来只有被人挑挑拣拣的份儿,这是他的命,逃不过只能受着,洗香一些,希望男人会心情愉悦一点,等会就能少受些罪。

    那个男人一点也不温柔,都是装出来的,骗子!和林宣一样,都是骗子,大骗子和小骗子,还真是天生一对。

    等宋添哭够了,才带着肿得像桃的眼睛出来。

    客厅已经没有林寒琛的身影,宋添还不知道男人叫什么,总不能站在客厅里大喊大叫,只能挨个房间摸索过去,看看林寒琛在不在里面。

    林宅很大,房间也多,除了几间冷清的客房,剩下的各有不同,每扇门背后,都是生活的缩影。

    宋添推开一间进去,没有家具摆设,空旷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雕,有雕刻精美的,也有看不出形态的,墙上挂着林宣做木雕的照片。宋添一进去就看到照片上,林宣手里拿着一只雕了一半的小兔子,戴着口罩也遮挡不住阳光的笑容。啊,这是他送我的那一只,宋添想。虽然嘴上说着扔掉,他还是把那只兔子小心地收起来,时不时拿出来戳一戳。警惕的小兔子,林宣是怎么看出来他像这个小东西的?宋添伸手抚摸照片上的兔子,心里想着,那个男人知道这是林宣为他雕的吗?

    宋添从那张兔子照片上移开眼,转而看起其他的照片,越看越难受,照片从十几岁拍到前不久。拍照片的人一定充满感情,才能拍出林宣专注又深情的样子。木雕越雕越精致,照片越拍越情深,拍照的人是看着林宣长大的。宋添急忙关上门退出来,他见不得这种场面,那种被人呵护,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情感融入照片里,使他嫉妒得想要发疯。

    宋添换了一间房,同样空旷的房间里面都是油画,有的挂在墙上,有的立在墙边,他也看不懂好坏,只是发现很多都是林寒琛的画像,倒是惟妙惟肖。画里的林寒琛,有时候皱着眉深思,有时候端着牛奶随意眺望窗外,甚至还有他睡着的样子。无论哪一种他,都是那么令人着迷。画下面写着——亲爱的林寒琛先生。啊,原来他叫林寒琛啊。大骗子,本人比画里恶劣多了,肯定都是林宣的情人滤镜太厚了!

    宋添一边骂着大骗子,一边偷偷拿手机拍下了这些林寒琛的画像,在心里暗叹,原来林寒琛少年时是长这样的,大骗子基因优良,从小就品相出众。

    之后还有其他的房间,都是些林宣的艺术创作,书法也好,绘画也好,一个房间就是一个作品集,这些房间像是一个个展览厅一样,林宣喜欢,林寒琛就把家给他折腾。这些时刻提醒着宋添,他与林宣的差异,与林寒琛的距离。

    宋添站在这些房门前发呆,他生怕再推开一扇门,会让他发现林宣能优秀到什么程度。同样的年龄,却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你在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宋添一跳,对方站在三楼的走廊上往下望,本就不怒而威的气势,因为从高处俯视的原因得到了加成。宋添不知道长者的身份也分得出他在林宅地位不一般,从一楼仰望过去,不能完全看清他的长相,身形和气质倒和林寒琛有几分相像,保养的很好,老态初显但精神抖擞,宋添不敢妄加揣测,先是礼貌地问了好,才说明眼下的情况。

    老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宋添不确定,只能局促不安地等着。

    “两楼右侧尽头。”

    老人说完便离开了,宋添等着只剩他一个人,才蹑手蹑脚地摸索到二楼右侧尽头。宋添进去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这里和客房一样简洁,除了必要的物件,没有任何的装饰,如果不是拐角隐隐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他就要关门退出去了。

    宋添探头探脑地冒出个脑袋瞧,林寒琛正靠在床头看书。灯光多照在书上,使得他隐在阴影里,像是离群的孤狼,借着阴影的庇佑,才能暂时放松下来舔舐伤口。注意到宋添,他又变回那个高大的林寒琛,优雅地合起书,拍拍另一边床,示意他过去。

    宋添磨磨蹭蹭地站在床边,揪着浴袍不知道是该先躺进去,还是先脱衣服。他还想问问刚才的老人是谁,又觉得没有立场,反正熬过今晚,估计林寒琛也不会再找他。

    “你的目的达到了,开心吗?”

    “?”宋添对林寒琛突然地发问感到疑惑。

    “你是觉得人生都有捷径是吗?你以为捷径的代价你承受的起吗?”

    宋添觉得自己错了,林寒琛哪里是霸道总裁,他分明应该去做人生导师啊!

    林寒琛不该在这里,他应该戴着眼镜,站在演讲台上,坐在咨询室里,向迷茫的人发出灵魂拷问: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打算如何实现你的梦想?你是否会为了实现梦想不择手段?这样值得吗?这对你的人生有影响吗?那么你认为什么是人生?怎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

    “老师,我……”

    ……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行吧。老师。“这是你的新手段?”林寒琛不满地问道。他,一个霸总,高冷又多金,沉默又内敛,为什么,会被当做老师?

    “啊……可是你真的没考虑过当老师吗?你看你总是喜欢教人做人……”

    行了闭嘴吧我不想听。林寒琛愤怒地盖起被子躺好,只留给宋添一个后脑勺。垃圾宋添,和林宣那个臭弟弟一样讨厌。

    “林总……”宋添拍拍林寒琛的背,他卷走了整个被子,使得睡觉这件事令宋添十分的无助。

    “叫老师!”你有本事叫,就一直叫啊!可恶。

    “哦……林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