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光与影,白与黑都是相对的,我不信你会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高天南一边梳着林宣的头发,一边顺熘地与他对台词。似乎林宣的闯入,也并不完全是打扰他的坏事。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对着台词,让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高天南的睡眠闹钟响起,他才送林宣出门。

    之后的几天里,尝到甜头的林宣像是形成了习惯一样,洗过澡就拿着梳子往高天南房间跑,两人一边对戏,一边琢磨演技,倒也相处的融洽。

    等到真正拍醉酒的夜戏时,林宣还是感觉大事不妙。

    这场醉酒的戏,林宣完全演不出醉态,即使在高天南和导演的帮助下,勉强掌握了表演醉酒的要领,结果因为表演的痕迹过重反而显得更假,连一旁的工作人员都感叹道:“这是喝了假酒吧。”

    像这种外景拍摄,需要天气的配合,不同的天气效果不仅影响着内容的表达,也对灯光、摄影和画面效果等一系列安排产生影响。难得今晚天时地利,繁星满天,不时伴有微风拂过,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多久,总不能让后期把星星都到夜空中去。

    从开拍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宣内心也十分着急,虽然现场没人说什么,情绪肯定是有的,甚至有人在角落里就地打起了盹。毕竟剧组休息时间本来就少,这场拍完,相关工作人员还要安排明天的工作内容,如果一直拖下去,那么可能他们今晚将彻底丧失休息时间。

    “要不我还是真喝吧。”林宣打算试试。

    导演那边当然没问题,他巴不得林宣赶紧喝了上,一直没提也是碍于林宣带资进组的问题。倒不是他会怕,只是不想资方又借机搞什么幺蛾子给他出难题找麻烦,影响拍摄效果。

    高天南倒是担忧地阻拦了一下,之前他和林宣对这场的时候,林宣就找不到状态,他那时就提议过林宣真喝试试,谁知林宣坦言自己不会喝酒。如果说林寒琛是千杯不倒,那林宣就是一杯就醉,为了防止弟弟随便被人拐跑,林寒琛很少允许林宣喝酒,久而久之,林宣也自然地滴酒不沾。高天南担心万一林宣一喝直接醉了,那就彻底没法拍了。

    此言一出,王文导演也叹起气来,打算赶鸭子上架硬拍试试,如果摄影角度找得好,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没事,我就喝一点,感到头晕就立马停,不然这么干耗着也没用。”

    生活制片找来了啤酒,林宣喝了一罐,整个人晕乎乎的,倒也不至于忘乎所以,就在众人的帮助下连拉带拽地送上了屋顶。

    “师弟!”大师兄小心地扶住摇摇晃晃的小师弟,无奈地皱眉。

    正午时分,叶晴带来了自己酿的秋露白,酒质纯正气味芬香。此酒在秋季渐寒之时,采集夜晚叶间的露水酿制而成。因秋天的露水已是难得,采集就更为不易,往往辛苦许久才得一小坛露水,酿成的秋露白酒就显得格外珍贵。叶晴能带来一坛与他同饮,大师兄自是不会拒绝,便共饮几杯。

    谁料想这一幕被小师弟看了去。平日里大师兄不许他饮酒,今日自己却开怀畅饮,尤其还与叶晴共饮,惹得小师弟不快。于是夜间偷偷熘进大师兄房中,将整个酒坛都偷了出来,爬上屋顶毫无章法地牛饮。等大师兄发现时,小师弟已喝的大醉,提着酒坛子站在摘星阁的屋顶上乱晃。

    古代的屋顶本就是倾斜的,摘星阁之名取自“手可摘星辰”,顾名思义,是门派里最高的阁楼。醉了酒的小师弟自然不会记得平日里练功的招式,大师兄生怕他摔下来,赶忙跑上去捉人。

    小师弟甩开大师兄的搀扶,一面打酒嗝,一面控诉他:“为什么师兄和叶晴可以,我就不行?这酒我偏要喝!我还要与师兄同饮。”

    大师兄一面头疼地应付醉酒的师弟,一面又担忧地虚扶着他,生怕他摔下去,“师弟别闹了,你和叶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小师弟一心急,便朝前扑去,连酒坛也顺手扔掉。

    大师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贴的极近,小师弟一抬头,气息就喷在大师兄嘴边。

    高天南一时愣住了,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林宣,忘了接词。直到落地的酒坛传来清脆的碎裂声,他才如梦初醒,心下暗道“糟糕”。

    谁知导演并没有喊卡。虽然和剧本有些出入,效果却比原来更好,导演自然更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其实这一段戏本来没有这一幕,包括之前他一直担心地虚扶着小师弟那里,都是因为现场林宣醉得东倒西歪,他实在担心才加上的。本来应该是他一上来就制服小师弟,扶着人坐下来,一边赏星星,一边对话,让摄影师拍摄浩瀚星空下的两人,现在满天的星辰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背景。

    醉了酒的林宣比平时多了些魅惑,眼底有些湿润的,不知是不是被酒刺激的,显出一副将哭不哭的可怜样,平时尖尖的小虎牙也藏了起来,看得人心生怜惜,又忍不住想欺负。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林宣满嘴都是出戏的啤酒味,半点酒香也无。

    既然导演没有喊停,高天南便迅速调整状态,演出大师兄哑口无言的样子,顺势拉着小师弟坐下,拍拍他的头权当安慰。

    小师弟一坐下来,就耍赖般躺倒在大师兄的腿上,眼睛看着天空,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伸直朝着天空做出握拳的动作,将星辰攥在手中,“师兄,没人比你对我更好,这世上我只在乎你一人,你不能你管我。”

    大师兄低头看去,天上的星星都倒映在小师弟的眼里,比得上世间所有的美景。

    高天南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一丝丝的发烫,幸好在夜晚和妆效的双重遮掩下看不出异样。他开始觉得这场戏不是对林宣的考验,而是对自己的考验,考验他能否在心里的异样中冷静下来,分出戏里戏外。

    “师弟……”大师兄抬头看看星空,低低地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试图说些什么,低头去看时,小师弟已经睡了过去,他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抱起师弟跳下摘星阁。

    “好!”在高天南跳之前导演喊了卡,又补了几个镜头之后,这一场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的难题就是,如何把林宣从屋顶上搞下去。如果只是林宣一人还好说,偏偏他死死抱着高天南的腰不放,没法跟喝醉了人计较,大家只能想办法把两个人同时弄下来,这成了今晚最浩大的工程。

    第29章 图谋不轨的大戏

    林宣从屋顶上下来也没放开手,所幸当晚没有其他安排,高天南就只好拖着林宣,送他回酒店。一路上林宣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高天南一个人无聊,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单方面和林宣聊天。

    他和林宣讲,虽然拿了最佳新人奖,但是之前拍过多少角色无人问津,讲他之前拍戏遇到的麻烦,也讲他差点就放弃了这条路,幸好他坚持了下来,很感谢那个曾经咬牙坚持的自己。林宣不知听进去没有,偶尔抬头朝他傻笑,不回话也不评价,又把重量倚回他身上,继续磕磕绊绊地走着。

    “所以说,当你最想放弃的时候,就是离成功最近的时候。不过也幸好,我身边的人都对我帮助挺多,没有他们估计也难。”高天南总结陈词,扶着林宣上了台阶。

    好巧不巧,高天南马上要结束长征的时候,在酒店门口遇上了从外面回来的林寒琛和宋添。

    林寒琛自从上次和弟弟谈心过后,的确试着给弟弟更多一点空间,至于为什么在做出这种决定之后,来探班反而更勤了,那必然只能是因为宋添了。今晚宋添没有安排,林寒琛就带着他出去吃宵夜,吃完一路散步回来,就碰上了架着林宣的高天南。

    两人四目相对,高天南想起之前对林寒琛的中年老男人和潜规则怀疑的误会,尴尬地朝对方笑了笑。林寒琛当即火冒三丈,他瞧着林宣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再瞧高天南心虚的笑容,顿时脑补了一出图谋不轨的大戏。这还了得,他没想到高天南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你想对他做什么!”林寒琛快步逼近高天南,释放出他商业谈判的霸总气息,上手就要将弟弟抢过来。

    宋添默默地退到一边,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遍遍说服自己要习惯有林宣就没他的事实。

    林寒琛上手的时候,高天南十分配合地把林宣往前送,使得林寒琛顺利抱住了林宣的腰,于是开始了一场兄弟间的拉锯战。林寒琛拉着弟弟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林宣双臂环住高天的腰死活不放手,三个人就像拔萝卜一样站在路中央。眼看着高天南就要被拉扯得扑进他怀里,林寒琛才不得不松了手。

    三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林宣埋头在高天南胸前哼哼唧唧,林寒琛只得怒视“罪魁祸首”。

    “林哥,你误会了……”高天南试图解释。

    “谁是你哥?”闭嘴吧你我不想听!还没过门就想叫我哥,谁给你的勇气?

    “……林总。”高天南保持微笑,一边心里说服自己不要跟一身铜臭的资本家一般见识,一边简短地解释了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原因。“如果你不信,可以现在就问王导。”

    “我作证,今晚确实是醉酒的戏。”宋添小小声地替高天南做了个证,又缩回去。

    林寒琛相信了这个说法,抬脚就打算监督着高天南老老实实送林宣回房,刚跨一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看宋添。宋添把自己藏在黑暗的阴影里,看上去像是被人遗弃的小可怜,不安地等待着接受命运,见林寒琛望过来,还惊惶地缩了缩,生怕林寒琛发现他那可耻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