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到沙盘旁,狄奥道:“这一局,你们是互换角色,还是重新抛硬币选边?”

    穆斯德根看着魏斯,而魏斯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前者于是道:“那就按照惯例,互换角色吧!”

    魏斯表示没有异议。

    狄奥拉起帘子,示意双方各自开始调整战前部署。

    从沙盘上的兵棋来看,代表诺曼帝国的红方显得稀落一些。事实上,在那场席卷大半个星球的战争爆发时,诺曼帝国全部控制区域的总人口仅为阿尔斯特自由联邦的55,可动员军队的极限值不到阿尔斯特-威塞克斯联军的40,愣是这样,他们差点就赢得了战争的胜利。在军史学界,一种普遍的看法是战争初期的诺曼军队,两个师能打联邦军三个甚至四个师,在野战条件下对阵以精锐著称的威塞克斯军队,以少打多也是轻轻松松。

    从红方入手,魏斯觉得取胜的核心是集中兵力、发挥优势,而不是单纯拘泥于速战速决的思想。因此,他将三分之二的地面部队分梯次部署在战线右翼,中路和左翼部署疑兵,并在中路第二线的战术支撑点部署了一个精锐的陆战兵团,从而制造了一扇“旋转的大门”。如若对方采取坚守策略,自己就从右翼逐步撬开乌龟壳。如果对手打的是防守反击,则诱使对方从中路和左翼突入,利用战术支撑点牵制对手,主力部队以地面强推、空降策应的立体战术实现侧后迂回包抄。

    就这么简单!

    先输一局,而且输的体无完肤,穆斯德根多多少少还是背上了一些心理负担。开局之后,他采取的是非常稳妥的坚守战术,飞行舰队似乎只作策应掩护,并不轻易靠近前线,如此经过战役前四天八个回合的交战,红方以损失3万多人的沉重代价,叩开了蓝方防线左翼的一线阵地,两个精锐的、齐装满员的步兵师从防线破口涌入,飞行舰队主力也在同一时间突入对方防区,对防线破口侧翼和后方的蓝方炮兵实施压制。

    战役第5天第一回合,关键性的决战在红方右翼、蓝方左翼区域上演。养精蓄锐的蓝方飞行舰队全员开抵前线,在高空摆出攻击性十足的双行斜线战斗队列。这时候,红蓝双方的主力舰为4比5,巡洋舰为6比9,巡防舰为12比17,蓝方飞行部队整体占优,并拥有这场战役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自由”号战列舰。所以,若是进行硬碰硬的空中对决,红方几无胜算。

    正当穆斯德根以为自己将对手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时,魏斯神情自若地告诉裁判,己方舰队在防线突破口上方摆开单行半月弧形战阵,弧心指向敌方舰队中央,每艘战舰得到的指令是,只有在损伤程度达到极限时,才允许单独撤出战斗。同时,野战部队的4个重型高炮营跟随第二波部队进入蓝方防区,就地布设防空阵地。

    不仅如此,魏斯还向狄奥提出了现场指挥空中战斗的要求。也就是说,指挥官本人随同飞行舰队参战。如若旗舰在战斗中损毁,这场兵棋推演将因为指挥官的阵亡而直接宣告失败。

    狄奥将魏斯的要求转告穆斯德根,询问他是否也加入现场空战指挥。如是,则与魏斯面对面进行空中战斗的现场推演,若否,则由裁判根据一般规则对蓝方飞行舰队进行“自动指挥”。

    穆斯德根考虑了一下,选择了“否”。

    由于空中战斗几乎不受地形限制,兵棋推演之中,天气状况的影响因素也被降到了基本可以忽略的程度,对于空中战斗的现场推演,只需要在空白区域进行即可。

    穆斯德根选择的双行斜线战斗队形,是指主力舰在上方(通常是战舰升限的极限区域)排成一列斜线,而速度较快的轻舰艇在其侧后下放排成一列斜线。这种阵形,既利于主力舰发挥重炮的火力和射程优势,又能够在战斗初期保护好轻舰艇。等到双方舰队逐步接近,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时,轻舰艇以正面突击或侧翼游击的方式投入战斗。它们的火炮虽然难以直接击穿敌方主力舰的装甲,却可以通过攻击敌舰后部的推进装置使之丧失机动能力。在史实的格德林克战役中,诺曼帝国飞行舰队便因此折损了他们的新锐主力舰“诺瓦斯上将”号。

    魏斯选择的单行半月弧形战阵,则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飞行舰艇投入战斗,以火力上的投入弥补数量上的不足。在现场推演指挥的过程中,他让四艘战列舰摆出了斜30度角的“风骚走位”,让两翼的装甲舰主动前压,最大限度地提升了舰队的火力输出。

    按照兵棋推演的战损换算规则,狄奥埋头计算许久,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于是又仔仔细细地演算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此,只得带着一脸的不解宣布战斗结果:红方折损战列舰2艘、重伤2艘,轻舰艇损失七成;蓝方折损战列舰2艘、重伤3艘,轻舰艇损失六成。

    双方所有的战列舰均已损毁或重创,短时间内再无庞然大物主宰战场上空,至于双方所剩不多的轻舰艇,已不足以对地面部队构成碾压之势。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被对手的高炮部队击伤击毁。

    第120章 优雅的狼群

    兵棋推演第二局,双方飞行舰队在关键性的战斗中倾巢而出,结果拼了个两败俱伤,这场战役基本转入了传统地面战模式。尽管蓝方地面兵力占优,但攻破对方一线阵地的红方无疑抢占了先机,他们的精锐部队整师整师地越过突破口。虽然蓝方迅速调集预备部队加固第二道防线,并在一二道防线之间实施了定点阻击作战,策应前线部队从第一防线回撤,无奈红方部队目标明确、动作迅速,空中战场还未分出胜负之时,其精锐先遣部队就已经在向蓝方纵深地带快速推进,此后又不惜代价地攻占了敌方二线阵地的重要战术支撑点,对蓝方主力部队形成了包抄之势……穆斯德根使出浑身解数,从前线艰难撤出了主力部队,并在第三道预备防线勉强稳住了阵脚,但场面上已完全落于下风。

    在这之后,魏斯采用高压紧逼策略,对蓝方部队穷追猛打,完全不给对手力挽狂澜的机会。经过17天34个回合的较量,穆斯德根再次落败。

    终场时分,魏斯长舒了一口气。在军校各项课业当中,兵棋推演无疑是最“烧脑”的一项,尤其是在连续跟高手过招的情况下,思维长时间保持高速运转,此时自是倍感倦怠。他迅速走到门口,贪婪地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穆斯德根则拉着狄奥在沙盘旁低语,想来是在询问兵棋推演的细节情况。

    兵棋推演既已结束,担当裁判的狄奥对自己的同伴自是知无不言。

    在门口站了有十来分钟,魏斯回到沙盘旁。

    穆斯德根以手托腮,两眼盯着沙盘,显然处在深思状态。

    此前两人言谈之间似有争论,魏斯遂问狄奥:“刚刚这局有什么问题吗?”

    狄奥深有意味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一些有关兵棋推演战损计算的讨论,问题基本解决了。”

    魏斯点了点头:“第三局,还是用这场战役?”

    狄奥没回答,而是看向沉思中的穆斯德根。

    可这位银发青年就像失了魂似地,全然没有注意到来自狄奥的目光。

    狄奥没有打算穆斯德根的思考,而是跟魏斯说“稍候片刻”。

    趁着这“片刻”功夫,魏斯接连做了两遍眼保健操。

    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他感觉精气神足了许多。

    穆斯德根终于从近乎禅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只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垂着头,缓缓走到魏斯跟前。

    “没必要进行第三局了。”他开口道。

    这是主动认怂的节奏哎?

    他伸出右手,但不是要跟魏斯握手,而是轻缓的搭在了魏斯肩膀上。

    “刚刚这两局兵棋推演的结果,正是我一直以来所担心的——以我们的能力,兵棋推演可能根本赢不了诺曼帝国皇家陆军学院的精英们,但你不同,跟我们非常不同,你的战术非常灵活,难以捉摸,而且,非常的果决、精准。不过,恕我无法让你担任兵棋推演团队的指挥官,因为如果我那样做了,我们这一届毕业生的声誉就完蛋了。不光是我个人的前途受到影响,很多三年级生的人生道路都会蒙上一层阴影,这一点……希望你能够理解和体谅。”

    魏斯想了想:“好吧!我能够理解。事实上,我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全能。我愿意加入你们的兵棋推演团队,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建议。相信经过刚刚那两局,你们会认真考虑并酌情采纳我的建议,这就够了。”

    穆斯德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魏斯看了看表,虽说这两局兵棋推演的进行速度算是比较快的,但连同中途休息和后面的复盘检算,加起来还是耗费了两个多小时。再过一会儿,哨兵就该吹响熄灯号了。兵棋推演室是在教学区,只要得到管理人员的批准,彻夜使用也是可以的,但今晚显然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了。

    临别之前,魏斯提出了他的第一个建议:“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搜集一些关于对手的情报。关于诺曼帝国皇家陆军学院,军事情报部那里多少总有些资料可用吧?”

    穆斯德根不置可否,狄奥却是一脸苦涩:“关于诺曼帝国的现况,我们能够接触到的信息,绝大部分来自传闻。在官方层面,这永远是个禁忌话题,希望此次诺曼帝国代表团来访,能够打破这层坚冰。噢,话说回来,你跟军事情报部的那位少校很熟吧!能不能想办法从他那里搞些资料来?”

    如果能够联系上布鲁克斯少校,魏斯倒是不介意去碰碰运气,问题在于那家伙压根就没留联系方式给自己,咋找?

    魏斯道出真相,狄奥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结伴同行,从教学区返回校舍区。走到半路,穆斯德根半转过头对魏斯说:“在对诺曼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我们原先的设想是第一局稳扎稳打,尽量搞清楚他们的战术套路,争取第二局赢回来,再不济,第三局也一定要挽回颜面。可是,从今晚我跟你对局的情况来看,我发现这种想法太过简单了,保守的结果很可能是三局全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希望你能够多抽些时间,跟我们的团队成员们进行对练。一方面,让他们像我一样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另一方面,也让你的战术思维变得更为完备……我想了很久,如果第二局我冒险加入现场空战指挥,你赢不了,而诺曼人的战术思维,据说跟鬣齿兽一样凶狠、狡猾,他们可能不会给你留这种机会。”

    魏斯虽然连赢两局,却也直到自己的胜利是有些侥幸成分的,于是道:“我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