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让魏斯逐渐有了一颗大心脏。他没有惊慌失措,更没有绝望放弃,而是咬着牙,默默观察和推测这支诺曼舰队的实力。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力舰,最强者也就是两艘介于战列舰与装甲舰之间的次级主力舰,是诺曼帝国建造的快速战舰,还是从威塞克斯王国船台上缴获的大巡洋舰,有没有携带大威力杀伤性武器——那种两三发就足以摧毁一艘战列舰的空中鱼雷?有七艘巡防舰,三艘是货真价实的一级巡防舰,诺曼帝国的标准化产品,速度快、火力猛,在空战中是相当难缠的对手;四艘貌似是二级巡防舰,或者是威塞克斯王国的老式巡防舰,速度快而火力偏弱。三艘非战斗舰艇,航速很快,而且载员数量很多,应该是搭载了陆战兵的快速运输舰。

    情况,果然有些棘手。

    正当魏斯揪心于骤变的战场局势时,舰体猛地一震,巨大的爆炸声从脚下传来。片刻过后,滚腾的浓烟从舰尾方向升腾而起,舯部的舱门里也随之涌出了浓烈的硝烟。不多会儿,派去清理舰内残敌的部属灰头土脸地回来报告说,一伙诺曼舰员从舰尾弹药库将发射药包搬到动力舱,炸毁了战舰后部的浮空动力装置,在花大力气将其修复之前,这艘战舰已无飞行能力。

    紧接着,另一名名联邦军士兵前来报告说,幸存的突击人员已全部登舰,对外舱门如数封闭。初步清点,舰上有联邦军官兵120多人,缴械投降的诺曼舰员近200人,已将他们全数关押在三层的舰员餐厅里。

    没等魏斯作进一步的安排,一个短促的尖啸声袭来,转瞬过后,舰桥外壁发生爆炸,众人纷纷俯身躲避弹片和碎块。

    爆炸余威未尽,只听得有人吼了一声“诺曼人攻过来了”,接着便是机关炮的嘶吼声。

    魏斯眯眼一看,好家伙,数以百计的诺曼士兵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了。不过,在制服舰上的残敌之后,他的这一百多名突击队员就能够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抵御诺曼军队的战斗中来。虽然敌人手里有野战炮和机关炮可以掩护进攻,但这艘战舰坚固的防御以及舰上的诸多武器,让魏斯和他的士兵们有足够的底气守住这个战利品。

    “全体投入战斗!吩咐伙计们,留人看好那些诺曼舰员,如有异动,格杀勿论!还有,利用敌舰的炮弹,在靠近登舰舱门的位置布设爆炸点,如果登舰舱门被敌人炸开,用爆破的方式阻塞通道!”

    在迅速做出部署后,魏斯没有继续在上层副炮战位上“逞凶”,而是带着几个帮手奔到了一层舰舱的炮廓式副炮室,使用中口径的副炮对诺曼人的野战炮进行压制。口径即真理,这个霸道的战场准则在这里再次得到了体现。对于诺曼人的舰炮,魏斯和他的帮手们都不是专业的操作者,他们一边调试一边校准,几发炮弹出去,诺曼人在这一侧的炮火自行停止了。于是,他们转到战舰另一侧,两发炮弹出去,诺曼军队支援进攻的炮火也戛然而止。没有了火炮的支援,以步兵冲击比普通钢铁堡垒强大许多的战舰,无异于以卵击石。纵有夜幕的掩护,不计其数的诺曼士兵还是被舰上倾泻的弹雨打成了筛子,联邦军士兵们此举也算是为北方的盟友出了一口恶气……

    不消一刻钟,诺曼军队的反扑便被瓦解。魏斯指派麾下的士兵组成两个临时炮组,继续使用诺曼战舰的副炮轰击在附近滞留和集结的诺曼士兵,自己走舰内通道前往舰桥。在那里,稍通无线电设备的联邦军士兵正努力修复被敌人破坏的电台,但情况不甚理想。魏斯亲自上阵,在不熟悉诺曼人通讯设备且没有找到维修配件的情况下,他也无计可施,只好用老办法,以信号弹向仍在城区中心交战的己方部队发出示意。也许他们已经领会,只不过在诺曼军队的顽抗下,依然在遍布废墟的城区里缓慢推进,又或许他们觉得这是诺曼人的诡计?

    站在舰桥上,魏斯眼巴巴地望着南面,期待联邦军大部队能像神兵天将一样降临,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扫荡残敌,届时,即使战况因敌方舰队提前到来而恶化,也能让受困军民从容撤退,至于这艘诺曼战舰是用以据敌,死战到最后一刻,还是主动炸毁,避免资敌,联邦军方面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大股援军迟迟没有出现,诺曼军队的反扑犹如涨潮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时而强劲、猛烈,时而绵软虚弱。形同堡垒的诺曼战舰,成了魏斯这支杂牌突击队抵挡敌人的绝佳屏障,他们操着并不熟悉的武器,搬来一箱又一箱的弹药,机械地装填、射击,无限开火。虽然纸面上的杀伤效率空前低下,但只要能不断杀敌,出力流汗又有何妨?

    如果没有诺曼舰队的乌云压境,这样的战斗模式,权当是真人版的抢滩登陆。仅过了半个多小时,诺曼舰队业已抵近奥城,它们没有急着开火,而是打开探照灯,以刺目的光柱扫过城区战场。这种无声的示威,对投入作战的联邦军官兵无疑是极大的震慑,城区的枪声爆炸声仿佛热腾的炉子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消弱了许多。不过,在城市的东南方向,魏斯的特殊视野里出现了成群结队的联邦军战机。相较于飞行舰艇的有限产量,由活塞发动机提供动力、搭载机枪和炸弹的作战飞机,在大规模生产方面优势明显。近期的多场空中战斗,联邦军动辄派出一两百架飞机组成一个大梯队,每天出动四五个梯队,虽然损失居高不下,但时隔不久进行的下一场空战,投入的规模往往不减反增。这些简陋的、不起眼的飞行器,源源不断地投入战场,并以稳中有升的作战效率,为联邦军提供越来越强的战场助力。

    第084章 关口

    夜空中,那些开着探照灯的诺曼战舰,仿佛一只只不断挥动触须的大乌贼,在如墨的海水中游动。在它们的周围,来了一大群勇敢的弹虾,以敏捷的动作反复攻击。

    爆炸的焰光如礼花般映亮夜空。

    这一幕,魏斯已不止一次目睹,也曾满怀期待,也曾失落沮丧,历经沧桑,心境随着阅历的积淀而变得沉稳……

    “龙!龙!龙……克伦伯·海森!”

    风,带来了一个轻灵的女声,仿佛出现了幻觉,但侧耳倾听,确实有人在呼唤自己。

    是奥克塔薇尔!

    “我在这!”魏斯在战舰上高呼,“是你吗?格鲁曼教官!”

    “是我!”那个女声遥遥回应,“我们来接应你了!”

    魏斯眯起眼睛,恍然之间,他看到数以百计的联邦军士兵从下水道涌了出来。

    这是个多么振奋人心的场面!

    “兄弟们,我们的增援部队赶来了!快!想办法打开登舰舱门!”魏斯连忙舰上的联邦军士兵。

    之前为了抵挡外围的诺曼士兵上舰,鸠占鹊巢的联邦军士兵想方设法阻塞了这艘战舰的登舰通道,重新打通可不是简单开启舱门就能做到的,但也不是什么让人犯愁的难题。在无需保证战舰构造完整的情况下,他们果断采取了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通过一系列的爆破炸,在战舰底层拓开了通道,迎接经由下水道来到这里的援军部队。

    联邦军部队如涨潮的海水不断涌入这片区域,加上有这艘缴获的诺曼战舰充当火力支点,附近的诺曼士兵迅速退走。魏斯忧心体育场方向的部属,以及那数万受困在体育场的联邦军民。在援军登舰的同时,他带着一些士兵主动离舰,准备通过下水道赶去体育场那边。

    在战舰旁的空地上,魏斯遇到了奥克塔薇尔,虽然风尘仆仆,却英姿不减的巴斯顿女神。

    “你们成功了……”两人几乎一同说出这句话,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卢恩呢?”魏斯问道。

    “他受了点伤,但应该没有大碍。”奥克塔薇尔语速飞快地回答。

    两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魏斯接着道:“不知道体育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得赶过去看看。还有,这艘战舰的动力系统被诺曼人破坏了,没办法飞行,如果诺曼舰队在空中得势,估计很快就会集中火力将它摧毁,最好让我们的人做好弃舰的准备。它毕竟只是一件战利品。”

    “你说的很对。”奥克塔薇尔道,“这只是一件战利品,若是战斗形势对我们不利,没必要为它白白牺牲我们的士兵。你放心去吧!我留在这里协调友军,帮助安顿脱困的平民。”

    匆匆一瞥,又要别离,魏斯心有不舍,但这种情绪有别于男女暧昧,而是一种纯粹的故友情怀。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各方伤亡都已达到惊人的数字,当年巴斯顿军校的老相识,健在的越来越少。每次见面,都有可能成为诀别,这般处境,怎能不让人黯然失魂?

    “保重了!格鲁曼教官!”魏斯郑重其事地敬礼道。

    奥克塔薇尔居然微微一笑:“保重了,学员龙·克伦伯·海森!”

    这一抹笑容,感觉比那清晨的阳光更让人心动。

    再会了,巴斯顿女神……

    魏斯毅然转身离去,他带着一小队士兵,轻车熟路地进入地下世界,沿着幽深的下水道朝体育场所在位置赶去。此时此刻,他完全没有想到,前面会有一个多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离体育场越来越近,预设的撤退线路,迎面而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当中,有众多的老弱妇孺,还有不少蹒跚行动的军人,这些人相互搀扶着,以缓慢的速度行进。尽管这个场景意味着己方的突击队已成功从看守体育场的诺曼士兵手里解救了受困者,但他们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以这样的速度撤退,耗费的时间恐怕要比预测的更久。

    走着走着,魏斯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连忙上前道:“嘿,拉尔斯特,前面情况怎么样?”

    “上尉,您来了!”这名士兵一脸欣喜地看着魏斯说,“我们大获全胜,敌人被我们赶走了,所有人都得救了!”

    这固然是个了不起的胜利,可是,诺曼舰队的提前到来,使得这场攻守之势倒转的战斗陡生变故。魏斯担心联邦军队会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提前结束反击,重新转入防御,那样的话,体育场里的这几万军民就必须赶在天亮前尽数撤走,而且越快越好。

    看着麾下士兵满怀憧憬的表情,魏斯不忍当场揭开残酷的现实,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欣慰的神情点头示意:“你们继续在这里值守,别松懈,保持警惕,我到前面去。”

    吩咐完,魏斯逆流而行。他原本以为离体育场越近,人流会越密集,可是一路走来,撤离的人群并没有明显增多,这些脱困的联邦军民好似公园散步,悠哉悠哉,并没有熙熙攘攘、急急赶赶的感觉。走到一处岔口,看到两边岔道都有军民汇聚过来,魏斯挑了一边,很快溯流来到了一个下水道出入口。看到撤退的老弱妇孺和伤残病号从几个仅供一人穿行的管道钻出来,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突击队没有果断炸开进出下水道的通道,而是组织军民利用既有的管道撤退,这样一来,速度上的去才怪了!

    管道口没有自己麾下的联邦军士兵,而是几个无武装的军人在维持秩序,魏斯来到管道口,冲着里面喊道:“谁在上面维持秩序?”

    “谁?上尉,是您吗?”管道那边传来一名联邦军士兵的声音。

    “是我,克伦伯·海森。”魏斯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