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体气候形同西伯利亚的奥伦斯星球上,几千年来,马匹几乎是人们生存的必需工具,不管是伐木、采矿、农垦还是城际交通,都需要用到马匹,然而工业文明的发展,给人们的生活方式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蒸汽机、内燃机以及电气设备的出现,使得马匹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大幅下降。对平民大众而言,骑术已经不是一种必备的生活技能了。短短几个星期,当然不足以培训出优秀的骑士,但至少能让具备些许骑术基础的士兵提升技能水平,让从来没有骑过马的士兵可以在危险关头借助马匹快速撤离,以及在游击作战中提高战斗人员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人员撤离了,马匹也转移了,对于城堡里的那些值钱家当,魏斯没有丝毫眷恋,只是在撤往秘密营地的途中,不断回望枪炮声不止的索姆索纳斯城。诺曼人来势汹汹,驻守索姆索纳斯的联邦军队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对于这座与世无争的小城,对于这里的非战斗人员而言,倒也不尽是坏事。至少,他们的家园不会被炮火彻底夷为平地,他们的性命不会在惨烈的激战中灰飞烟灭……

    索姆索纳斯城内,战局的发展比联邦军指挥官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诺曼人使出的“中心开花”战术,从最一开始就彻底打乱了驻军的防御部署。四艘诺曼战舰虽是老旧的装甲舰,但搁在这样一座小城,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四座钢铁堡垒,驻防城区的联邦军队,根本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武器,反而在敌方直射火力的压制下举步维艰。随同这些战舰登陆的诺曼士兵人数虽然不多,但在舰炮的支援下,迅速占领了降落点周围的建筑,跟人数占优但士气已经一落千丈的联邦军队打起了阵地战,不管是正面渗透、侧面迂回还是纵深穿插,各种战术耍的风生水起。

    城内的战斗在激烈进行,城外,诺曼军队用运输舰卸下了数以千计的战斗步兵,他们紧随着舰队炮火的弹幕风暴向联邦军阵地推进,攻入堑壕之后,迅速用刺刀、机枪、手雷扫清残敌,一个回合便碾碎了联邦军在城西和城北的防御阵地——阿尔斯特-威塞克斯联军在上一场战争后期屡试不爽的空中突击战术,在诺曼人手里也绽放出了夺目光彩。

    正如魏斯判断的那样,诺曼人一门心思要迅速攻占索姆索纳斯,对于撤离小城的联邦军民视若无睹。不多时,他顺利抵达了距索姆索纳斯二十多里的1号营地。这个营地紧挨着大路,其作用主要是人员和物资中转,兼具救助流散民众的功能。真正的游击据点,是那些隐藏在山涧、溪谷以及密林深处的秘密营地,魏斯背靠克伦伯·海森家族,不但分散转移了生产设备,还提前储备了相当数量的作战物资。纵使诺曼人突然来袭,预期的准备工作仍达到了较为理想的完成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级预备队的士兵们陆续抵达。等到索姆索纳斯失守的消息传来时,魏斯仅在1号营地就集结了91名预备兵,只有9个人没能及时归队。如果抵达其他营地的预备兵也能达到这个程度,情况可要比魏斯预想的好得多——这些二级预备兵,毕竟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联邦军人,他们没有士兵薪金,总是被人瞧不起,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在形势不利的境况下投身战场。再者,索姆索纳斯是他们的家,如果因为担心家人安危而离队,虽有违军规,情理上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诺曼军队既已攻占索姆索纳斯,随时可能派出飞行舰艇扫荡周边残敌,封锁各处路口。魏斯让克伦伯·海森工厂的工人连同他们的家眷按预先设定的疏散方案,从1号营地转移到安置生产设备的各处秘密营地去,勋爵夫妇也在管家雷纳的陪护下启程前往条件相对较好的3号秘密营地。贝拉暂时留在1号营地,等着相约组成医疗小分队的同学们到来,据贝拉所说,她们希望能发挥所长,为疏散到各处秘密营地的军民提供医疗帮助。

    二级预备队的士兵,大多跟着工人们一道前往秘密营地,骑术较好的留了下来,跟着魏斯在1号营地周边进行警戒。

    索姆索纳斯攻防战不出半天便以联邦军队的失败而结束,除去阵亡和被俘的,联邦军的驻防部队应该还有不少人得以撤出。有组织的部队,应该会撤往其他城镇据点,而部队被打散的,战斗中跟部队失联的,则有可能分散到战场周边各个地方。克伦伯·海森工厂的提前疏散,二级预备队的游击准备,这些都向联邦军队在索姆索纳斯的驻军指挥部做了报备,普通官兵未必知晓内情,但或多或少都有耳闻。在诺曼军队攻占索姆索纳斯后,1号营地俨然成了散兵游勇集结会合的一处“热门”地点。此前无论是在霍芬蒂斯还是在奥城,魏斯都指挥过战场上临时收拢的散兵游勇,毫无疑问,这些战斗人员各方面能力都要显著强于二级预备队士兵,但在索姆索纳斯,情况有些不太一样。这里是克伦伯·海森家族的主场,就地征召的预备兵,在保卫家园的意识上是齐心一致的,而派驻索姆索纳斯的战斗部队大多是从莫纳莫林前线撤退下来的,他们来自联邦各地,在洛林山区打游击对他们毫无吸引力。因此,魏斯既没有捡这“便宜”,也没有主动前去“联谊”,而是坐视这些联邦军官兵在此休整,取用营地里储存的口粮和饮水,然后自行离去。

    在此期间,魏斯注意到至此躲避战火的当地民众,跟这些吃了败仗的联邦军人少有交流,而当军人们离开营地的时候,民众既没有流露出不舍,更没有自发地跟他们一起转移。

    国,是大家的国;家,却有各自的家。

    占领索姆索纳斯城的诺曼军队,似乎忙着打扫战场,构筑阵地,防备联邦军队的反击。直至天黑,他们的战舰只在天上巡弋,未对撤退或逃散的联邦军队展开猛烈追击。就这样待到了天黑,魏斯返回1号营地,这时贝拉身边多了几个与之年龄相仿的女孩,她们满脸稚气,身躯还有些娇弱,但眼神都很明亮,显现出她们内心的坚韧与刚强。

    “我们的自愿者医疗队一共有47个人,之前有33个报名加入我们的行列,但现在只来了7个人。”贝拉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她的遗憾和担心。

    魏斯宽慰道:“战斗来得太突然了,也许她们想出门,却被街道上的枪弹给挡住了去路,只好留在家里等待战斗结束。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她们有心,机会恰当的时候,会来加入你们的。”

    贝拉沉默了一会儿,仰头跟魏斯对视,眼底的忧伤,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下落不明的尼古拉。

    魏斯苦笑道:“这就是我们极力避免却又无法避开的战争啊!”

    贝拉眼底的忧伤变得更为浓郁,但她并没有将这种心绪放在脸上,而是满怀期待地问:“战争的尽头,会是我们期待的胜利吗?”

    魏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是必须的啊!”

    贝拉突然挺直胸膛,学着军人模样向魏斯敬礼:“那就带领我们走向胜利吧,克伦伯·海森上尉先生!”

    魏斯当即还以军礼:“遵命!我的军医官!”

    相互打气之后,兄妹俩各自上马,连同二级预备队的士兵,以一人带一人的方式,将勇敢的女军医们带往位于隐蔽之所的秘密据点。

    第三卷 洛林英雄传

    第001章 看我十八般武艺

    午后三时许,山城斯利恩以北,诺曼军队驻地外的一处岗哨亭里,执勤的诺曼士兵百无聊赖地望着前方的延绵群山。深秋已过,寒冬将至,山林一片萧瑟。要不了多久,这里的一切都会被茫茫白雪所覆盖,届时山路难行,大规模的后勤补给只能依赖空中运输。按照常规经验,两军交火将大大减少,接下来的几个月,只要不被调往前线,日子很可能像这样日复一日的单调枯燥——没有战斗,没有伤亡,也就不会有悲伤,这样的状态似乎也不错。

    咚……咚……

    接连两声不同寻常的枪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也打破了诺曼士兵的遐想。两发子弹瞬间贯穿岗亭,里面随之响起了一声惨叫。

    听到枪声,在其他方向执勤的诺曼士兵迅速跑来察看情况。接着又是咚咚两声沉闷有力的枪响,奔跑中的诺曼士兵又有一人中弹,而且场面甚至恐怖——这人前胸竟被轰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倒地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意识到这是敌人有预谋的袭击,使用的枪械威力极大,射程极远,准头颇高,余下的诺曼士兵迅速趴倒或寻找掩蔽物安身。兵营里,尖锐的哨声接连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不绝于耳,紧接着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就在这时,眼尖的诺曼士兵在东北方向发现了异常,连忙高声呼喊,指引同伴进行反击,但在诺曼人操纵机关炮和轻型火炮展开报复性射击之前,3名袭击者已经迅速骑马撤离。

    不多时,一队轮式装甲战车冲出诺曼兵营,循着袭击者撤退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追杀过去……

    二十多里外的树林中,魏斯挑了一棵高大粗壮的檀树,站在高高的树杈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斯利恩城的方向。见道路尽头扬起滚滚灰尘,他挑起眉头,吹了声唿哨。

    树林里,索姆索纳斯城二级预备队士兵们纷纷回归自己的战斗位置。自索姆索纳斯城陷落以来,他们在魏斯的带领下遁入山林,从而避开了诺曼军队的锋芒。当各处联邦军队极力抵挡诺曼人的侵袭时,他们没有从敌人侧后发起飞蛾扑火般的突袭行动,而是低调谨慎地进行着人员物资转移,并且想方设法将侦察到的敌情敌踪通报给联邦军战斗部队——但收效寥寥。不出二十天,大半个洛林联邦州业已落入联邦军之手,西线的联邦军队处境愈加艰难。除非奇迹般的扭转战局,或是上演一场史诗般的“穿越火线大撤退”,亦或是打破常规,将正规部队化整为零跟敌人打游击,否则的话,等待他们将是集体被俘的厄运。

    战略层面的悲剧,源于自由表象下的腐朽,身居高位的莱博尔德总统呕心沥血尚且无济于事,以魏斯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舍命相陪也是白搭,索性调整心态策略,做力所能及之事、立力所能及之功,带着这群不被看好的二级预备兵,在诺曼人自以为安枕无忧的占领区,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游击战争……

    树林深处,4辆用枝叶覆盖的“烈马”轻型装甲车早已整装待发。除了搭载有5ir口径的“胡蜂”机关炮外,它们还各自搭载了一门15ir口径的迫击炮。前期的游击训练中,魏斯已经让这些士兵熟悉了这种新武器的性能。它们的绝对射程比野战炮短得多,威力也较同口径的野战炮更弱,但它们特殊的弹道适合在复杂环境下袭击或伏击敌人,而往后的战斗也将充分证明这一点。

    “烈马”轻型装甲车属于轮式战车,难以承受15ir口径野战炮的后坐力,搭配“胡蜂”机关炮和迫击炮则恰如其分。索姆索纳斯城陷落后,魏斯利用克伦伯·海森工厂转移的设备对“烈马”进行强化,简化轮胎的安装构造,换胎的时间从10-15分钟减少到5分钟左右,并且采用深纹轮胎,增强了山野地形的行进抓力。

    树林边缘,两个分队46名士兵匍匐在简易的射击掩体后面,机枪手们架好了14ir也即9口径的水冷机枪,步枪手们使用的是同口径的kt半自动步枪,两者使用相同型号的子弹,不仅简化了后勤负担,也利于战场上的战术配合。

    一切都是为这场量身定制的游击战做准备。

    3名前去诱敌的洛林游击战士,骑术不错,用的又是最好的马匹,即使如此,在持续奔行了二十多里路之后,他们还是渐渐被身后的追兵拉近了距离——只要燃料充足,敌人的战车可不会疲倦!

    高高的树杈上,魏斯放下望远镜,眯眼观察前方敌情。片刻过后,他低头对树下的传令兵说:“敌人派来了9辆战车,3辆在前,6辆在后,相隔不远,我们把敌人放近了再打……告诉所有人,一定要沉住气,没看到绿色信号弹,谁也不许开火!”

    传令兵是个刚满18岁的小伙子,身材瘦弱,但跑得很快,人也机灵,担当这个角色恰如其分。

    3名骑手进入树林,在同伴们的指引下来到了魏斯所在位置。他们翻身下马,其中一人疾步走到树下,仰头报告说:“上尉,行动很顺利,我们射杀了3个诺曼士兵,把敌人的机动部队引出来了。”

    战斗即将开始,继续呆在树上虽然可以获得良好的观察视野,但也相应增加了中弹概率。魏斯旋即下了树,对这名满脸褶皱的“高龄”预备兵说:“辛苦你们了!”

    “只要能痛击诺曼狗,再累再苦也值得啊!”

    但凡参加过上一场大战的联邦军人,十之八九会将诺曼帝国的军队蔑称为“诺曼狗”,而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兵,的确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只不过有些不太走运——战争持续了五年,他在联邦军队也待足了五年,上战场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且既没有负伤,也没有立功,就这样以大头兵的身份应征入伍,战争结束时毫发无损地光荣复员。尽管大战期间“碌碌无为”,但这并非他个人懦弱无能所致,在五年的服役生涯里,他接受了正规且严格的训练操演,掌握了步兵应具备的一切军事技能,如此扎实的功底,完全可以胜任士官角色,却因为年龄的界限而被踢到了二级预备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在派去诱敌的这个三人小组当中,这位老兵担任的是观察指挥员,射杀三名诺曼士兵虽说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但终究不是他亲手所为,如此,他的毙杀敌军的数字依然停留在可怜的零记录上。

    但军人对战争的贡献,不应局限于冷冰冰的杀敌数字。

    魏斯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这一仗若胜,你们当为首功!”

    老兵却没有因为长官的褒奖而沾沾自喜,他的神情和语气,难掩心中的忧虑:“这样一场小规模战斗的胜负,对大局而言无足轻重。希望我们的努力,到头来不至于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