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可不要被她给骗了。”

    关不语的声音轻下来,混杂着点低落的情绪。她说,老板娘,我以前就是被她给骗了。方然然就是特别擅长干这种事,她说没事,你就真的以为她没事了。其实没事个屁。她要真的没事,也就不会每年都把家里打扮得那么漂亮,夜里的时候还把灯都打开,搞得家里好像挺热闹似的。

    那一年的大年夜就是。关不语闲来无事,和关剑吃完饭以后就逃了出来到处闲逛,街道各处都是鞭炮烟花的声响,她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发呆,于是就捂着耳朵跑去了方然然家。

    到了方然然家门口以后,她却看见方然然家张灯结彩,布置得又喜庆又漂亮,搞得她都有些不敢敲门进去了。

    可当她靠近时却发现门其实是虚掩着的,于是她悄悄开了门,看见方然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往常一样在看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但她翻书的速度好慢,动作也几乎停滞了下来。

    这个方然然好像变成了一尊雕像,在偌大空旷的家里,等着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关不语见她望向窗外,远处烟花绽放,近处则传来一声几乎抓不住的叹息。于是她后退几步,默默离开了那里。

    她觉得那是方然然不想让自己触碰到的部分,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样的方然然。不对,或许正因为如此吧?所以方然然才不想让别人担心,由此再去擅自可怜她、安慰她。

    这些都不是关不语能做的事情。

    但是,于小敏是可以的。

    关不语抬眼,看着于小敏认真地说:

    “老板娘,方然然肯定很想要你陪她。我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得相信我。”

    关不语眼神真挚,于小敏却被她逗笑了。她伸出手,揉了揉关不语的头发。于小敏摇了摇头说:

    “关不语,你可不要低估老板娘。我早就有计划了。至于你,你也是计划的其中一部分。”

    于小敏眯起眼睛看着关不语,关不语睁大眼睛难掩吃惊,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我、我?我又怎么了?”

    于小敏的手放下来,食指指向关不语,她笑吟吟地说:

    “你,大年三十,家里有人吗?”

    关不语摇头,今年关剑年后才有时间回来,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于小敏于是笑意更甚:

    “来我家,陪小羽。”

    于小敏的手臂揽住她肩头,她的语气亲切,关不语却听出了一些威胁的意思:

    “你俩最近关系还挺好的,是吧?”

    关不语莫名颤抖了几下,于小敏最后拍了拍她肩头说:

    “我不在家,你那天就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勉强自己。要是没照顾好,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吧?”

    关不语立马站直说好,可话一说完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不在家?老板娘不在家,那她要去哪里啊?

    这疑问直到除夕夜那天才得到解答。那个时候她正在厨房里帮姜聆羽下厨,厨房里还有一些店里剩的菜,热一热,再做些新的饭菜,两个人吃就足够了。

    “你说老板娘这个时候出去干嘛?晚上还不回家,她不会去约会了吧。”

    关不语手笨,但她又不想搞砸,所以动作慢得跟只树懒一样。全神贯注的时候就容易管不住嘴巴,她随口说道,姜聆羽在旁边轻笑出声。

    “关不语,我以前就想问了。”

    “嗯?”

    关不语扭头就看见姜聆羽伸出沾了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凉冰冰的,关不语一下子就打了两个哆嗦。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我妈妈?你以前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好像是什么,妈妈是怎么看待你们的?”

    姜聆羽的手也不拿下来,就贴在那,关不语被冰得整个人都扭成了麻花,她结结巴巴地回:

    “是——是怎么看待方大人的,不是我、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关不语张开的嘴巴一下子就闭上,她在那嘟囔着什么“不能说不能说”,然后就对姜聆羽认真地回:

    “姜聆羽,我真不能说。我都答应方然然了。”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聆羽忍着笑,终于把手伸了回来,她看着关不语一副严肃过头的表情,心里就不免升上一点想要调戏小狗的心情。

    所以她的手反而伸向了关不语的脖颈,那里更烫。她的手指抚过关不语的喉咙处,而关不语则很明显地吞了吞口水,这又让姜聆羽笑了出来。

    “姜、姜聆羽……”

    关不语靠在灶台前,她有点想后退,可是身后没有退路。而姜聆羽在向她逼近,她一如既往地笑着,酒窝浅浅的,让人心生向往。

    有时候,关不语也会觉得,自从交往以后,姜聆羽好像暴露出了一些从未体现过的性格。倒也不是不好,就是,这样的姜聆羽有时会让她变得不知所措,大脑也成了一片空白。

    现在就是如此。

    眼前的姜聆羽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势一点,她的手轻轻落在自己腰间,脑袋也侧了过来。在姜聆羽吻住她的前一刻,关不语弱弱地说:

    “姜聆羽,汤——已经烧开了。”

    她忽然就被吻住,话语于是就此消失。在冗长黏稠的时光里,她看见锅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泡泡破开又诞生,热气蒸腾,渐渐模糊了窗户的玻璃。

    夜晚再一次徐徐降临。

    晚上七点多,方然然把于小敏白天送她的包子放在微波炉里叮了一分钟,等待期间,她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世界,已经开始有烟花窜上天空,鞭炮的声音也接连不断。

    住在别墅区里,连那些声音都好像变得异常遥远,让方然然有一点点想离开这里,也许去找关不语——又或者是于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