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头,双目紧闭,披散的长发也被汗水濡湿,凌乱的贴在脸上。似乎就在一刻钟以前,他刚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还未能从昏迷中完全苏醒。

    相思猛然回头,愤怒地盯着重劫:“你把他怎么了?”

    重劫轻轻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他已经成为神的化身,只有在我的召唤下,才会暂时回归世间。”

    相思厌倦地看着他,对他这一类胡言乱语已完全失去了耐性。

    他却不以为意,温柔地揽过她的肩,将她带到杨逸之面前:“别担心,他刚刚承受了我的鲜血,马上就会醒来。”

    他突然拂袖,缚着杨逸之手腕的流苏猛地收紧,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

    鲜血,宛如春梅,乱坠而下,沾湿他的散发,他的衣衫,又点滴坠落于地。

    杨逸之的身子一阵战栗,缓缓醒来。

    重劫手指在他眼前勾动,引着他的目光投向相思所在处,笑容中满是讥诮:“看吧,我实现了你的愿望。”

    杨逸之艰难睁眼,却一时无法适应帐中惨烈的白光,深深皱起眉头。过了片刻,他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一点点凝结在相思的脸上。

    他看到,一行晶莹的泪珠,从她苍白的腮畔滑落。

    数日的囚禁,让她原本温润的面容淸减了许多,泪珠沿着消瘦的下颚无声坠落,那么悲伤,那么动人。

    杨逸之心中一痛。

    相思也在看他。她怔怔注视着他手腕上的伤痕,衣襟上溅开的点点血迹,禁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都是为了她啊。

    为了他,这个原本高洁如神明一般的男子,不惜走入红尘,承受天人五衰。

    衣服垢秽,流汗溽体、花冠枯萎、甚至不乐本座,每一次,一次比一次更让他难以承受。可是他绝无怨言,一次次用他最后的力量,保护她,直到完全沦为神的傀儡,在恶魔的cao纵下,受尽折磨。

    她心中不知是愧疚、是感激、是自责,一时仿佛有千言万语,却都哽咽在心头,无法说出一个字。

    她的肩头不住颤抖,泪水打湿了衣襟。

    杨逸之心中是同样的痛。

    为什么,为什么终究还是救不了她?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手腕牵动,流苏陡然缠紧,深深陷入血ròu。

    更多的鲜血乱落,迸溅如雨,腥咸的气息沾上了她的脸,她的发。

    相思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

    她悲伤的哭泣在苍白的帐篷中萦绕,四周顿时变得沉寂。连帷幕上那些诡异的眸子,也似乎有了怜悯,溅出点点湿润微光。

    杨逸之深吸一口气,将烧灼般的痛楚一丝丝压入骨髓。

    他从散乱的长发中抬起头,艰难地牵动嘴角,似乎要聚起一个温暖地笑容,却又终于失败了。

    破碎的弧度就这样停留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无比凄怆。他的声音却依旧如此轻柔,一如午夜流淌的月光,可以抚平所有的伤痛:

    “别哭……”

    相思的心一阵抽搐,这两个字是那么温柔,却如最尖锐的针,瞬间刺入了相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真恨不得能大哭一场,但她没有。她知道,那个cao纵人心的恶魔就站在他们身后,等着玩赏他们的痛苦。

    她霍然抬头,让泪水风干在脸上,紧咬的唇际渗出淡淡道腥咸。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显得坚强。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不再担心。

    杨逸之也看着她,渐渐的,那个残破的微笑终于完整,绽放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还好么?”

    相思的笑容有些苦涩,她点了点头,正要回答,却不禁一声惊呼。

    她披垂及腰的长发被重劫一把挽住,猛地向后拖开。

    重劫站在她身后,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神色,一手拖住她的长发,强迫她抬起头;一手格开她的双手,让她完全沦入自己掌控中,无法挣扎。

    他用苦行换来杨逸之的清醒,如此宝贵的时间,决不能浪费在看他们叙旧上。必须有更精彩的戏码上演,才不枉他苦心安排这场重逢。他已迫不及待,要让事情的发展回归到自己想要的轨迹上来。

    重劫嘴角挑起一丝恶毒的笑意:“她当然很好。”

    他强行将相思推到杨逸之面前:“黎明之后,我们美丽的公主、以莲花为名的女神,将被穿上华丽的盛装,贡献给凯旋的王者。”

    杨逸之错愕地看着他,身子重重一颤。

    重劫得意地说下去:“也许,她会成为吾王众多爱妾中的一位,为吾王诞育众多能征善战的子嗣,千秋万代,一起统治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