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摧城拔寨的利器,顷刻间成了最危险的荆棘。

    俺达汗大吃一惊,禁不住从c黄上跳了起来。

    青衣人微笑,举杯致意:“炮毁。”

    俺达汗一声怒啸!

    “杀了他!”

    整座军营顿时翻滚了起来,十万精兵,全都因俺达汗之怒啸而化成滔天波浪,在狂烈的战鼓催逼中,向着金帐冲涌而去。

    那是杀气凝结的阵云,在糙原上沉闷地翻涌着。朝阳映照其上,显得那么稚弱。

    这阵云,可以摧毁一切!

    在十万人的狂悍攻击下,什么武功、计谋、阵法全都无用武之地。

    要抵挡十万精兵,必须也要十万精兵!

    俺达汗傲然挺立,糙原的冷风吹在他身躯上,曳出一丝骄傲的冷笑。

    他,一旦出动全部力量,就一定能赢。

    一定!

    青衣男子缓缓托起如猫眼光芒闪烁的琉璃盏。牛油巨烛的灯火仍在缓慢摇曳着,宛如一只只惊恐的眼,看着蒙古大军如狂潮怒涌而来。

    他们将摧毁一切,令一切喋血。

    青衣男子悠长叹息。

    就在大军触及到金帐的一瞬间,他一手举杯,一手伸出两根手指,在王案上轻轻一掀。

    青色人影化成一朵云,裂开金帐,向空中飘去。

    王案在前,美酒在握,他淡然如同春庭闲步般,凌厉之极地越过十万甲兵,飘飘落在了俺达汗身前。

    砰然一声轻响,王案徐徐落下,布在俺达与他之间。

    两人仅隔着一张桌案的距离。

    不到五步。

    血溅此案,即可令天下缟素。

    美酒,没有半滴洒出来,被修长的手指擎着,慢慢放在案上。

    仿佛推出决胜的棋子。

    他双手轻按桌案,向前欠身,晨风扬起的长发宛如星河垂泻,缓缓落于肩头,覆盖着那淡淡悠远的笑容:

    “将,军。”

    笑容缓缓变成冰冷。

    “我说过,十万精兵,将是杀你之剑。”

    派遣出所有兵马的俺达汗,已是一座空城。

    而那杀意却怒涛裂电,神龙夭矫,隐然显天下无敌之气概。

    凌厉中原,顾盼生姿。

    第十四章春风匹马过孤城

    青色的晨霭垂落,仿佛一张巨大的纱帐,静静覆盖在辽阔的丰州滩。

    十万大阵,寂静无声。

    冰寒的杀意,从一袭淡淡的青衣上蔓延,笼盖整个原野。

    一匹白马从阵中飞驰出,飞骑绝尘,向荒城奔去。

    马身被雾霭沾染上点点青光,透出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马背上的人影更是苍白如纸,长长的衣袖与雪白的鬃毛与一起飞扬,无声无息地穿过重重迷雾中,一如在晨风中极速穿梭的幽灵。

    重劫。

    他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散,遮挡住他的视线,破碎的面具下,毫无血色的嘴角挑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和所有人一样,从青衣男子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也感到了恐惧。

    毁灭的恐惧。

    这种恐惧破空而来,带着宿命的庄严,带着穿透轮回的力量,完全不可抗拒。

    但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惶惑,反而自心底升起一种快意。

    因为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他便是苍生的灾劫,带着怨恨、妒忌、不甘,降临到这个伪善的世界上。他就是隐藏在帷幕深处的傀儡师,手指上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尽情cao纵着人们的爱恨。

    那是最华丽最残忍的演出,将世间一切温情的面纱撕开,露出其中本来的丑恶。

    他注定要目送整个世界的崩坏。

    也目送自己的命运。

    晨曦越来越明亮,荒城的轮廓渐渐逼近。颓败的城池遍布战火与鲜血的痕迹,在朝阳的洗礼下一览无余,透出摇摇欲坠的凄凉。

    重劫猛然一勒缰绳,白马仰天一声嘶鸣,停驻在荒城的残垣断壁下。

    他看到了相思。

    她依旧穿着水红色的衣衫,抱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青色的晨霭被微风拨弄,宛如摇曳着的河流,萦绕着她单薄的身体,将她垂肩的长发染上一层风露。

    她坐在危墙的阴霾下,抬起头,仰视着晨曦的光芒,一动不动。一任夺目的阳光在自己脸上倾泻,风干眼角的泪痕。

    那一刻,她秀眉紧蹙,长长的睫毛上坠着晶莹的霜露,看上去悲伤而无奈。

    要令荒城成为富足之城,她就必须要借到三千头牛。三千头牛,若在他身边,只不过是小小的困难,谈笑之间便可抹去,宛如游戏。而如今,在这苍茫糙原上,它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关系着荒城两万百姓的生死。

    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

    她该怎么办?

    重劫在她面前驻马,注视着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