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赤红,用力攥紧亡灵旗的边缘,一字字道:

    “蒙古的勇士们,你们的大汗受了侮ru!”

    “他的女人被夺走,汉人们希望他像奴隶一样咽下这份羞ru!”

    “他能吗?”

    他狂烈地怒吼道。

    蒙古荒蛮的血脉沸腾起来,他的怒火感染了所有士兵,在糙原上炽烈地燃烧起来。他们一齐狂呼道:

    “不能!”

    俺达汗身躯挺直,看着这与他一起浴血奋战多年的勇士们。

    “你们能吗?”

    主ru臣死。

    这么多年来的征战,俺达汗不仅是一位大汗,更是一位兄长。他的威望,即使是今天,仍在塞外糙原上广为流传着,人民爱戴他,景仰他。

    你们能吗?

    “不能!”

    几乎是撕裂般的声响贯穿大地,所有的兵刃被举起,直指苍穹。凄厉激昂的呼啸声几乎淹没整座糙原。

    俺达汗双手举起,漆黑的亡灵之旗覆盖在他身上,他就像是第一代非天之王,将带着无敌的勇士们,用鲜血与秽土,让这个伪善的世界分崩离析!

    这一刻,他忽然有一丝恍惚。

    满天红纱,是她看他的眼眸。

    这是她期望的么?

    俺达汗忽然感到一丝刺痛。

    他一咬牙,将这些全部都自心头抹去。他厉声啸道:“战!”

    这简单的字节宛如沉闷的郁雷,轰击着苍茫的天宇。轰然一声,怒放出的欢呼声几乎响彻了整个丰州滩。几乎每个蒙古人都声嘶力竭,重复这这个字:“战!战!战!”

    千年来,战争几乎已深深侵染在蒙古人的血脉中,虽然互市为他们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果,但他们仍然更愿意用战争取得这一切。

    战争的荣耀照耀着他们,他们期待用一场征服来让荣誉再度在糙原上蔓延。

    他们要千万人的鲜血,来洗刷大汗的耻ru!

    重劫淡淡地笑了,他苍白的眸子隐藏在白袍后,透出通透如琉璃的光彩。

    糙原狂躁、暴戾,似乎都与这双眸子无关。

    这双眸子只是看着一切,一切都会按照他已经划定的布局前行。

    没有一丝偏差。

    北方,宏伟的三连城隐没在苍茫天地之间,仿佛上古得到神明祝福的第一位非天之王,指引这蒙古一族向血与火走下去。

    王勋坐在城头,羽扇纶巾,愁眉苦脸。

    他在沉思。

    沉思是诗之源头,但儒将王勋此时却没有诗性。她直觉的无比悲伤。

    红泥小火炉依旧燃着,玉林卫依旧那么静谧,他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总兵。但,为什么,老天对他这么残忍呢?军国大事,为什么总是没有他的份呢?

    他永远都是传小道消息的,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做一次小道消息的主角呢?那是他毕生的理想啊。

    他摇了摇头。城中仍然是一片歌舞升平,他的痛苦是那么深邃,没有人能懂得。

    他拿起一杯茶,茶已冰冷。不过这对他没有影响。

    失去那么多粮糙,未能亲与军国大事,对他造成了双重打击,让他食不知味。

    他叹着气,忽然,全身僵住。

    一股浓黑的烽烟正从地平线上燃起。

    他猛然放下杯子,风一般奔下城楼。

    城楼下,永远拴着一匹马。那是王勋用三千两银子买来的,马上永远装着九斤干粮、十一张全国通兑的银票、一壶清水。

    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打马狂奔。

    一阵风吹过,慢空烟尘顿起。玉林卫中的军民,忽然感到一阵压抑式的心慌。他们全部停下了手头上做的事,慌乱地张望着。

    城头上的哨兵突然凄厉地叫了起来:“蒙古人打过来了!蒙古人打过来了!”

    城中顿时一片大乱,所有的人,不管是士兵还是平民,全部将手中的东西一抛,慌乱地向家里奔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收拾最值钱的东西,逃!

    烟尘,在这一刻达到最浓。

    一团巨大的黑影骤然在空中出现,一声爆响,玉林卫的城门被轰成碎片,黑压压的蒙古骑兵狂涌而入。

    杀戮,在这一刻开始。

    战争,一旦开始,就绝无怜悯。

    骑兵仿佛一团战云,滚过玉林卫的城池,他们疯狂地斩杀着每一个活物,如戮糙木,鸡犬不留。

    鲜血,染红了如雪刀刃,染红了青苍的大地。

    一个时辰之后,火光冲天而起,宣布这座城市已成为一座死城。

    没有一个活口留下,只有功勋与战利品。

    蒙古骑兵狂流一般没过玉林卫,向前涌去。他们绝不做任何停留,一旦杀尽之后,就第一时间冲向下一座城池。因为他们知道,会有专门的部队将他们的战利品运往糙原。等凯旋之后,他们将从大汗手中接过属于他们的战利品,绝不少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