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轶微退到一边,王祯从包里抽出那本教辅,扔在他桌上。

    “谢了。”裴轶微翻开书看了看。

    这班里四十五号人,除了半生不熟的裴轶微和蔡卓希,其余全是陌生面孔。消息格外闭塞,如果不是裴轶微提,他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开班会那儿马志楠说过,这次摸底考全班排名,题目不难,目的是让大家结束暑期的懒散状态,把心思拉回学习上。

    拉回学习上?

    拉你个大西瓜!

    王祯趴在桌上,午饭的诱惑都不能调动他的四肢。班里只剩了裴轶微和兰心,这两人都是刷题怪,比着劲儿似的拼命,显得游手好闲的他格外多余。

    王祯拉起衣服,把脑袋盖住,周洁的电话好死不死又打了进来。

    “马老师给我打电话,”周洁说,“事情解决了吗?”

    “什么叫‘事情解决了吗’。”王祯低声说。

    “耳钉,”周洁顿了顿,“摘了吗?”

    王祯的眼睛莫名其妙开始发热,他揉了两下,说:“不摘。”

    “什么不,”周洁的语速加快了一些,“级长都发话了还‘不’?”

    “你别管,”王祯说,“我自己心里有数。”

    “又生气了?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周洁说,“我知道你臭美,可人活着不是为了随心所欲,你喜欢的东西别人怎么看?他们会怎么说?人是社会的动物,正常男孩哪个会打耳洞?”

    “你心智不够成熟,经历的事情太少,等你长大一点,你就知道为什么有些东西会成为主流,有些东西永远不能为人们所接受,就像大多数女孩不会去吸烟、男孩不会留长发,这就是社会的潜规则。”

    “好好想想,晚上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王祯茫然地盯着桌面。

    在耳骨上打洞其实挺疼的,但疼痛恰恰让他觉得自己活过。不痛不痒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可周洁和王修明偏偏要把他扔进一个最循规蹈矩的地方。

    为了那么两颗耳钉,惊动了班长、班主任、级长还有一大帮围观者,他忽然觉得很累,假如他有一管大炮......

    砰!

    第一炮,把级长干掉。

    砰!

    第二炮,把班主任干掉。

    砰!

    第三炮,把班长干掉。

    砰!

    第四炮,把围观者1号干掉。

    砰砰砰!

    2号、3号、4号......

    断肢横飞、鲜血四溢。

    ——炮没了。

    “......你没事吧?”兰心拿着本书走了过来。

    刚用第三炮干掉的人站到了自己跟前,王祯顿了顿,说:“什么‘没事’?”

    “就是耳钉的事,”兰心说,“没事吧?”

    “没事,”王祯勾了勾唇角,“又不是什么大事。”

    兰心犹豫了会儿,忽然侧过脑袋,说:“你看这儿。”

    王祯愣了愣——她两只耳朵上都有耳洞,看着没长死多久。

    “因为驴哥管得严嘛,”兰心又接着说,“等这阵过去,我帮你把耳钉要回来。”

    王祯说:“我没事,真的。”

    兰心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别耽误你学习了,”王祯说,“我真没事。”

    兰心望着他,王祯还是那副不甚在意的表情,等她拿起书准备离开,王祯忽然哎了一声。

    “......那个,”王祯勉强笑了笑,“谢谢。”

    耳洞只打一个多月,王祯把塑料耳棒丢在了家,按他破个皮一晚上就能长好的自愈速度,王祯只好在茶叶包里掏了掏,找了根还算标致的茶叶,泡开了把茶叶杆塞在耳洞里,虽然二了点,但还算顶用。

    左边的江昱好像挺爱锻炼,一到大课间跑的没影,回来就一身臭汗,把旁边人熏得够呛。

    “耳朵上是什么?”江昱一脸新奇地看着王祯,“刚被收就戴新的?”

    王祯懒得搭理他,在本子上漫无目的地乱画。

    “跟你说话呢,”江昱敲了敲桌子,“你这样很不礼貌。”

    “水要钱的。”王祯一言蔽之。

    言下之意是你他妈少说两句为国家省点口水。

    “嘿还挺牛逼,拽得跟裴神一样,”江昱翘起二郎腿,“以前哪个班的?”

    听到“裴神”两个字,王祯顿了顿,接着又埋头继续画画。

    “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江昱说。

    “哎,待会儿人家以为我在自言自语。”江昱说。

    “求您说句话吧。”江昱说。

    “......哥,您是我哥,哥您说句话。”江昱说。

    王祯忍无可忍,说:“你他妈是不是管哪个都叫哥?”

    “哎哟,”江昱说,“哥您终于开口了。”

    王祯把数学教材摔在桌上:“有屁就放。”

    江昱愣了愣,说:“啊,其实也没啥事儿。”

    王祯斜了江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