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孙权动手清洗江东大族,周瑜二子、被流放的凌统长子,程普、黄盖、陈武、甘宁等过世将领子弟纷纷启用授兵,病重的蒋钦、周泰等人的子弟更是提拔任命。

    麦城一战,孙权的中军也就堪堪逃出三千余人,重编为武卫军后,孙权就以这些将领子弟为骨干,开始募集兵员组建新的中军。

    这回可没有经验丰富的荆州兵吸纳,募集的也是江东兵员,编为解烦、无难两军。

    具体战斗力……孙权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将被俘的兵员赎回来,这批兵员休整后,虽说再次对阵荆州军时有士气衰竭,可面对魏军时兴许有奇效。

    田信送别于禁时判断曹操将要病死的言论不仅传入益州,也从各个渠道传入江东。

    这让孙权脸上很是挂不住,田信能从曹丕血腥诛连中判断曹操将要病死,而江东君臣上上下下竟然没有察觉。

    若是察觉这一迹象,又何必背盟去打荆州,忍一忍,兴许青徐、兖豫四州有望。

    如果再拖到刘备、关羽这些人病亡,兴许还能一举吞了荆益二州,这可真是天下有望呀。

    越想这件事,孙权就越是郁闷,所以吕蒙的儿子吕霸就有些倒霉,没能接掌吕蒙遗留的部曲,至今光杆一个,势单力薄。

    他观望地图考虑天下大势种种变化之际,主簿左咸来见:“至尊,刘夫人舟船将入樊口。”

    “快快准备宴席,孤这就去迎。”

    孙权挽袖就朝外走,不多时引着几十名近臣、卫士站在码头边,看着妹妹孙姬的大船靠在岸边。

    铺设木板后,率先走下的是三十几名穿戴无袖皮甲的佩剑青衣女婢,其后是两臂绣装细碎铃铛的孙姬,孙姬挂一领鲜红蜀锦斗篷,左腰悬宝剑,昂首阔步矫健下船,口吻轻嘲:“兄长近来倒是威风,远甚张辽。”

    “是我一时不察为小人蒙蔽,犯了大错,是我的不该。”

    孙权展臂引路,笑呵呵问:“母亲近来可好?”

    “尚好,只是忧虑兄长杀伐酷烈。”

    孙姬目光远眺视线尽头修筑城池的工地,斜眼打量孙权:“兄长出兵荆州时,是否想到兵败之日?”

    “未有,本以为胜券在握手到擒来,不想出了陆议、虞翻这类贰臣贼子。枉我对他信任有加,不想此贼始终不忘宗族小仇。”

    “呵呵,我还以为兄长料到会有今日之败,以我行和亲之事。”

    孙姬眉目间没什么感情:“刘玄德已另立王后,我入蜀作甚,引人耻笑耶?”

    “不止于此,为兄想与刘备联姻,使我大虎为他儿妇。若不成,也可退一步,使我家小虎与他次子结亲。如此两家消泯前仇,并力伐贼。”

    第八十四章 蛹

    闰十月二十日,于禁领着百余名军吏抵达雒阳。

    带来的两千人已被拆分,尽数迁往河北充任魏国的屯田客,运气好的还能与家人团聚。

    屯田客好,名义上是民屯,实际上跟军屯一样,是强制管理的,地位等同于农奴。

    攻城掠地后,往往大规模收编百姓为屯田客,美其名曰民屯。

    面对曹军刀剑,百姓只能舍弃田宅,仿佛流民一样被聚拢另行安置,施行军事化管理。

    所谓的三十税一……一群背井离乡,连身份自由都没有的屯田客,你跟他谈三十税一?

    随着魏王国建立,各地屯田客形成的民屯田庄更像是物品一样,被魏国官吏瓜分,仿佛一个个零碎的封地。

    屯田客是重要的税源,交纳税租后剩余价值,则落入魏国官吏手中,这能算是曹家默许的,以换取这些官吏全方位的支持。

    于禁来时,雒阳宫室正一点点的翻修,翻修雒阳宫室建筑群成本相对较低,因为地下排水工程、地基完好,只需要翻修、增修罢了。

    一路走来,今两千士卒被拆分贬为屯田客,这让于禁已然麻木。

    现在的大汉、魏王国,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自己认识的大汉、魏王国。

    尤其是九月时邺城发生的魏讽案,杀死诛连了太多太多的人,让活下来的人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保持距离。

    仿佛即将化蝶的蛹,蛹壳破裂前,不知道究竟能孕育出什么,这到底是蝴蝶蛹,还是蛾子蚕蛹。

    襄樊战役结束,三方势力似乎都要进行一番沉淀、酝酿,如同昆虫结蛹。

    结成蛹后,重新分配组织,破壳而出后,有的可能是毒虫,有的可能是蝴蝶。

    雒阳城中,元熹里。

    元熹里的废墟已被清除,此刻正沿着旧有的墙基、地基修建屋舍,袁家府邸轮廓已成。

    于禁在袁家旧址翻修的院落里拜见曹操,曹操穿一领隐隐有光的熊裘大氅,坐在庭院前看墙上落雪,笑问:“文则,你说当年董卓不反,听袁隗、袁基二人号令,天下可会姓袁?”

    何进、何苗、董重三位外戚将领被杀,宦官也被诛杀一空,雒阳军政大权落入袁隗、董卓手里,新的朝政格局里,袁基担任九卿之一的太仆。

    于禁回忆当年那局势一日三变,短短十天时间就彻底改变天下的恐怖记忆。

    袁隗虽是太傅,录尚书台事,可袁基才是袁家之主,因为袁基袭爵安国亭侯。

    亭侯不亭侯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封号安国。

    袁基是袁术的嫡亲兄长,也是袁绍的兄长,面对袁基,袁绍、袁术始终无法抗衡,袁基才是真正的袁家之主。

    正是袁基的死亡,才导致庞大的袁氏力量一分为二由袁绍、袁术继承。

    袁绍动手最快,将长子袁谭过继给袁基,自己继承安国亭侯爵位。若无意外,今后袁谭成为袁家家主,等于家主主脉还是袁基一系,袁绍其他的儿子依旧是庶流、别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