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信的伯父田睿来到麦城后,只参与过田亩丈量、划分工作,随后又执行《麦城户律》,亲自提笔将田氏宗族分成七户,形成七个缴纳税租的基本单位。

    七户田氏,人丁最少的田纪夫妇只有户田十五亩,军田二十亩;最多的是田信户田十亩,军田一千五百亩;整个田氏七户占有田地只有一千八百亩。

    在《麦城户律》规定内,今后田信若迁移到别处屯种,所领的一千五百亩军田还要上交,再行分配。

    而整个麦城预计的春耕面积则有足足十八万亩,这还不算远离河渠的桑田、麻田、枣田等副业田。

    祖父田维也感到事态有些严重,抱着猫来到火炕边缘审视公文:“阿信,你不妨去信问一问廖主簿。你也不该待在这里整日与荆蛮、五溪蛮为伍,平日还需多与同僚走动。”

    田信只好应下,未过三日,廖化亲自带着虞翻等千余人乘船来到麦城。

    廖化还带来一封帛书递给田信:“孝先,我过江陵时,新任的郡守马季常托我带来这封公文,意在征举孝先为孝廉。”

    “我?孝廉?”

    “嗯,如此孝先也算是以孝廉入仕,补齐了资历。”

    廖化笑容轻松:“临近岁末,南郡历来可举孝廉两人,今岁不举孝先,何人敢自称孝廉?孝先不必推辞,此马季常政务所在,以应人心而已。不过这样一来,孝先就算是季常的故吏门生,也该去信道谢一番。”

    “元俭兄,我以军功而起,披坚执锐出生入死而义无反顾者,所为非是权势,乃钦慕汉王仁德使然。若为人门生故吏,会屈折志气。”

    田信说着拱手道歉:“非是不敬马季常,实乃不愿。”

    廖化听了面有苦恼之色:“孝先,你辞让扈谷亭侯以来,远近吏士皆为你鸣不平。举孝先为孝廉,实乃马季常职责所在,亦是人心所指。据我所知马季常非贪名利,不过是想借机讨孝先手书一封,以作家传之用。”

    “我已位列将军,再举孝廉有本末倒置之嫌。马季常想要手书,稍后待我沐浴静心后,为马季常誊抄一卷《千字文》”

    田信郑重承诺,颇是怀念有暴力倾向的侄女,不然还背不会《千字文》。

    廖化脸色一变,吞吞吐吐:“听闻孝先喜好收集名刀,麦城一战时周泰之子周邵被斩,其所持幼平刀在我手,不知……孝先可愿多誊写一卷《千字文》?”

    怕什么就来什么,田信已经誊抄过十二卷千字文,三卷送给关羽,关羽回礼也丰厚,早年关羽亲自采都山铁制成两口刀,刀名‘万人’,一并送给田信。习宏遣人讨走两卷,谢旌、罗琼各一卷,余下几卷送给族亲,分配干净。

    如今也只好答应下来,廖化心满意足才开始讨论公事,问:“周魴、张温皆自称发箭书于孝先,而箭书已被孙贲焚毁,可有副本?或密文暗号?”

    “有暗文,是一联桃符,上下两联各五字。这两人可知晓?”

    田信神色也严肃起来,廖化当即将外面等候的周魴、张温传进来,一同审视。

    这个发箭书的人,于荆州军有再造之恩,他日若三兴汉室,封一个万户侯也是值得的。

    周魴、张温一同走进来,两个人相互敌视,入门时周魴还故意用肩膀撞一下张温。

    田信端坐主位,军司马谢旌、典军罗琼也坐在左首,右首第一是廖化,第二是随廖化一起来的夏侯平,要去宜都郡当夷陵县令。

    田信细细审视周魴、张温,张温眉宇躲闪,周魴理直气壮。

    待两人见礼,于厅中落座后,田信拿起一枚竹简晃了晃,才说:“简上有五个字,乃桃符上联,答对者乃我军贵客。若是答错,便是孙权所遣死间。我非嗜杀之人,现在悔改我亦追究不问。”

    张温抬头细细看田信沉稳眉目,拱手:“惭愧,温孤身出逃,二位胞弟为孙权所捕。听说孙权遣使求和,想请汉王讨还二位胞弟才出此下策。实乃不得已,还望将军体谅。”

    田信缓缓点头,目光移向周魴:“箭书上有桃符对联,上下俱全。你若答出上联五字,便是我军贵客,若是能答出下联五字,则是田某恩公。若答不出,就送你回江东,由孙权处置。”

    周魴拱手笑问:“不知汉王如何赏我?”

    田信上下打量周魴,眼睛不眨一下:“你想刺杀我?还是想刺杀君侯?”

    他声音淡漠,门口的王直、田纪阔步而来,一左一右锁拿周魴,反剪双臂压倒在厅堂。

    廖化、夏侯平互看一眼,顿时理解为什么关羽始终不见这两个十分重要的人。

    周魴也不挣扎,脸颊贴地声音急促:“将军,我妻儿父母宗族生死皆在吴侯一念之间,故不得已为之,还望将军明鉴!”

    田信只是长叹一声,起身握着竹简丢入火盆中,燃起一团橘黄火焰。

    转身看田纪:“带下去与俘虏军吏一同安置,先饿三天,杀其锐气。”

    第九十一章 易

    一封箭书,引发江东空前的信任危机。

    这是田信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仅仅是为了消灭‘箭书’这个证据,免得被黄权、关羽瞧出破绽来。

    本想着把箭书借孙贲之手送给孙权,废物利用变害为宝,怎么也能弄死、弄残一位江表虎臣。

    可孙贲竟然将箭书投入火盆里烧毁,达到一种推波助澜的神奇效果。

    估计孙贲事后反应过来,才在徐祚反戈时舍身求死,唯有一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能保全子孙。

    一个顺手施为的离间计,对江东的破坏远远超出预估、想象。

    在孙权揪出这个隐藏在身边的超级内奸前,孙权应不会再次发动针对荆州的袭击。

    根据孙权背盟测不准定律,他身边藏着一个他揪不出来的阴魂,那孙权会相对稳定、老实一些。

    所谓计谋,大概就是顺应自然,对症下药。

    思索这些事,田信就听廖化说:“君侯已有告诫,希望孝先紧守机密,免得忠良义士受害。”

    “是,我绝不会向第二人吐露桃符对联。即便今后汉王、君侯询问,我也不回一句。”

    田信一本正经应下,廖化指着田信摇头做笑:“孝先呀孝先,君侯对这桃符十字甚是好奇,汉王早晚也会询问,我看你到时说不说。”

    “那就说上联,不说下联。”